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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来了,里面的人咋办? ——追记同心县公安局预旺派出所民警杨国林 本报记者 马 忠 王 鼎 2026年04月03日 

4月1日,同心县公安局预旺派出所。值班室里,辅警马超正轻轻擦拭着一个旧柜子和一顶警帽。柜门上的漆已有些斑驳,警帽上的警徽被他擦得一尘不染。马超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国林哥的。”马超声音很轻,手指停在帽檐上久久没有移开。

2025年10月31日19时16分,正在值班的杨国林接到警情:预旺镇南关村,一名司机清洗罐车时被困。杨国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马超紧随其后。警车疾驰,杨国林紧攥方向盘,指节泛白。

“有防毒面具吗?没有就拿口罩、湿毛巾!快!”到达现场后,杨国林冲向罐车。他爬上罐口,一眼看到躺在罐底的司机,来不及等专业防护,抓起群众递来的湿毛巾扔向司机,随即毫不犹豫地探身钻进罐内。

罐内空气浑浊。杨国林大声呼唤、推搡,司机气息微弱。他探出罐外喘着粗气,对马超喊:“拿绳子!”

“国林哥!你快上来!你的嘴唇都紫了!”马超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上来了,里面的人咋办?”杨国林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字字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他再次钻进罐内,咬着牙,将绳索一圈圈缠在司机腰部、肩部,并将司机推向罐口……司机的身体即将脱离罐口时突然下沉,杨国林喊道:“快拉!往上拉!”随即,他身着单警装备轰然倒下,撞在罐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杨国林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025年10月31日21时58分,年仅34岁。

民警杨晨至今记得杨国林给他上的“群众课”。那次处理邻里纠纷,当事双方情绪激动,杨晨刚想按条款讲道理,却被杨国林轻轻拦住。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老人家门口,接过老乡递来的茶,耐心听了半小时家常。“在咱们预旺,老百姓认的不是你的警衔,认的是你有没有俯下身子听他们说话的耐心。”杨晨红着眼眶说,“如今,我也学着你的样子,进百家门、听百家言。但是,你却看不见听不见了。”

南塬村村民马汉德至今不愿相信杨国林走了。他记得杨国林三次与他打交道的细节:第一次带他找所长,第二次教育他骑三轮车要戴头盔,第三次鼓励他在空着的后院养鸡。“他心中装着老百姓。”马汉德说。

“在镇上,我分管政法工作,跟他打交道最多。这小伙子,给我的印象就两个字:实在。他没啥架子,见人总带着笑脸,老百姓来所里办事、问路,他都热热乎乎地招呼,从没见他跟谁红过脸。那天晚上出事,我一听说他是钻到罐车里救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杨国林那句话是‘我上来了,里面的人咋办’。这话听着土,却是咱共产党的警察说的!这就是咱的‘憨胆大’,更是人民警察的‘铁脊梁’!”同心县预旺镇党委副书记苏海峰说。

高考时,他与警校失之交臂。大学毕业后坚持考公,年年选的都是公安岗。入警后,他把内勤档案盒翻到卷边,为破案走访5公里、往返现场近十次,为群众协调赔偿金调解5次。后来,杨国林主动请缨来到离同心县城最远、辖区面积最大的预旺派出所,常常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2025年10月23日,杨国林递交了入党申请书。8天后,他匆匆离开了这片他所热爱的土地。

那时,他的孩子才3个月大。

预旺派出所教导员周云带着记者来到事发地。罐车早已开走,空地上只剩下几道车辙印。周云蹲下身,抓起一把黄土,又缓缓松开,任风吹散。

“国林走的那天,送他的群众站满了派出所院子。”周云站起身,望向旱塬远处,“他刚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孩子才3个月,他怎么舍得走?可他就是那样的人——群众有事,他真上。”

风从塬上吹来,带着黄土的气息。那顶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警帽,成了永远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