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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山下的“富春山居图”

贺兰山下绿意浓。 本报记者 马楠 摄

推窗见山,艾晓保嘴角带笑。

今年中秋、国庆假期,艾晓保开办的民宿天天爆满,营收可观。

其实,从暑假起,这里所有的客房就没有空置过,有的民宿一间客房标价已过千元,依然“订”不应求。

银川市西夏区镇北堡镇昊苑村,距离贺兰山约10公里,常住人口不足3000人,却开了大大小小8家民宿。

10月17日,记者漫步村庄,几家小院正在装修。“都是准备开办民宿。”艾晓保一脸自豪,“别小看移民村里开民宿,品质不比别的地方差,我们村有的民宿光装修就花费2000多万元。”

不临市、不近水,是谁给了村民“一掷千金”的勇气?

“是父亲山!”艾晓保一语道破“玄机”。

几十年来,昊苑村目睹了贺兰山从满目疮痍到日渐披绿,贺兰山守护着昊苑村由一穷二白到业兴民富,一山一村一群人,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点点滴滴化作生动实践。

一群人石头窝里讨生活

如果时光有影,在昊苑村建村之初,影子都苦得直不起腰来。

1995年,刚满30岁的康宗贤从甘肃会宁迁居于此:“几乎没有树,方圆十几里不见一点绿。从山里开出来的砂石车轰隆隆不分昼夜来来往往,震得窗玻璃哗啦啦响。夜深人静时,甚至能听到炸山的炮声。”

2003年,昊苑村正式建村,艾晓保与来自8省的1800余人组成了“村一代”。

“不远千里来讨生计,就是为了能靠种地过上好日子。”艾晓保回忆,“可谁知在这儿种地并不容易。”山上采矿,山下也成石头窝,全村40余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矿坑密集,砂石遍布,“要想种地,先得让石头搬家。”

肩拉背扛,村民们把田里的石头拖到田埂上,因为没有交通工具,田埂上堆的石头四五年都挪不走。

“垦荒还有结束的一天,恶劣的天气却似乎没有消停的日子。”康宗贤来村子最久、年龄最大,对往昔记忆最深,“小风天天有,大风三六九。经常一场大风刮过,新扎的羊圈栅栏就被吹跑了。” (下转第二版) (上接第一版)

“沙尘更是常客。”艾晓保说,黄沙说来就来,遮天蔽日,住在山脚下却很难看清山。在这样的环境里,别说发展富民产业了,就连维持温饱的庄稼都懒得长。

贺兰山下的小村庄遭受着来自周遭的种种磨难,而本应为一方水土遮挡风沙的贺兰山,此时却无力伸出援手——这座宁夏人心中的“父亲山”,也正经历着令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一座山愈后重生绽新颜

“因富藏煤炭、硅石等资源,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满身是宝的贺兰山遭遇大规模无序开采,顶峰时活动人员10余万人,各类采矿权达100余处,矿山企业遍布,机器轰鸣,飞沙走石,煤尘弥漫,贺兰山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满目疮痍。”10月9日,站在石嘴山市大武口区汝箕沟煤矿整治后的现场,国家能源集团宁夏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汝箕沟煤矿相关负责人任炳华不忍回忆:“山体结构决定了要想采掘,先揭‘山皮’。大山被人为剥去‘外皮’,露出内里,寸草不生,伤痕累累,生态环境遭到毁灭性破坏。”

“父亲山”病得不轻,2016年登上首批中央环保督察组“黑名单”。

治病疗伤,迫在眉睫!

2017年5月,贺兰山生态保卫战正式打响,保护区内169处人类活动点和46个矿业权全部退出。宁夏整合投入各类资金近120亿元,对保护区外围重点区域132平方公里范围的煤矿、渣堆、非煤矿山及煤炭集中加工区等进行集中整治。

“给山‘治病’难不难?太难了!”忆往昔,贺兰山石嘴山段惠农王泉沟煤矿清理整治指挥部成员安曾云面色凝重,始建于1986年的王泉沟煤矿曾密布着8个采煤区,最多时有400多人、100多台设备现场作业,长年累月炸山挖煤,高峰时一年要从贺兰山挖出50万吨煤。

“第一次踏进矿区,所见超乎想象:大山深处矿坑密布,没有一块平整的‘皮肤’,山上不见一棵草,风一吹煤灰飞扬,几步内看不见人影。因整治工程触及矿主利益,很多人不理解不配合不支持,甚至鼓动矿工闹事。我们200多名工作人员守在深山半年多,一遍遍跟他们算环境账、经济账、儿孙账……一笔笔账算下来,大家终于想到了一处:眼前的利益是小利,长效的治理才能使贺兰山造福子孙后代。”安曾云说。

7年一晃如白驹过隙,但贺兰山生态整治修复却一刻也没有停息。清退厂矿、恢复地貌、封育保育、生态修复……贺兰山终于再披绿装,岩羊、马鹿、雪豹等野生动物重回山林。

“作为贺兰山生态保卫战其中一处战场,昊苑村里附近的砂石矿坑被陆续填平,300余亩矿坑之上种植了2万多棵果树,三季花不同,夏秋果飘香。如今,昊苑村村道宽敞、村屋敞亮,村容村貌有了极大改观。”昊苑村党支部书记曹东旭亲历了山、村巨变,深感今天的美丽乡村来之不易,“保护环境成了村民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村里在每户小院门前挂了二维码,谁家不净,扫码关注。可是这么久了,没有发现一家庭院脏乱差,大家再也不忍心破坏恢复好的环境。”

久病重生,贺兰山短暂地养精蓄锐之后,又将满满的父爱真情回馈这方土地。

依托贺兰山东麓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宁夏葡萄酒闻名世界。贺兰山脚下的昊苑村分布了19家葡萄酒庄,村里75%的村民在酒庄务工,人均年收入超过2万元。

人山相依书写幸福画卷

20多年前,年仅10岁的乔静跟随父母从陕北移民到昊苑村,见识了“风吹砂石跑、地上不长草”的环境,姑娘心生逃意。

“从小就想逃离这个地方,长大后,独自去深圳、西安等城市打工,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贺兰山下的家。”10月17日,刚接待完一批游客的乔静忙里偷闲坐下来,与记者有了短暂的交流。

“什么原因让你决定回来?”

“促使我回来的是‘父母在、不远游’,让我心甘情愿留下的是环境好了、有奔头了。”

乔静是昊苑村一家酒庄的接待负责人,旅游高峰期时,月收入超过万元:“酒庄园区种植了200多个品种的300多万棵树,仿佛天然氧吧,在这样的环境工作,谁还愿意离开?”

“村二代”一番游历后重回家乡,“村三代”直言对家乡十分喜爱、不愿离弃。

“我也经常跟我的孩子们讨论今后的去留问题,他们的回答让我震惊。”乔静说,正在读书的两个孩子从课堂上学到了乡村振兴的重要意义,“他们说,我们的家乡如此不凡,为什么还要‘伤别离’?”

孔雀不离枝,凤凰来筑巢——贺兰山下,小村庄里,竟吸引来高学历的外来“打工人”。

赵珊是昊苑村一家民宿负责人请来的职业经理人,在她的参与下,民宿线上线下全面“开花”:“今年7月试营业至今,我们接待了餐饮及住宿游客近5000人次,营业收入每月都在30万元左右。”

“是什么原因让五湖四海的游客选择在这里小住?”

“高品质的悠闲生活。”赵珊把记者领到了民宿3楼的露台:

“你看贺兰山,每时每刻,美景不同。生活在这里,感受大山的脉动,体会乡村的不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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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山地处宁夏与内蒙古交界处,南北绵延200余公里,东西宽约30公里,是我国重要自然地理分界线和西北重要生态安全屏障,维系着西北至黄淮地区气候分布和生态格局,守护着西北、华北生态安全。贺兰山有“父亲山”之称,在“靠山吃山”传统粗放的发展方式中,遭遇野蛮无序开采,致使矿山地质环境破坏严重、废渣废气废水肆意排放、植被盖度低生态环境脆弱、区域生态环境质量和整体功能退化问题严重。

2017年5月,宁夏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打响贺兰山生态保卫战,自治区第十三次党代会以来,自治区党委、政府把贯彻落实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加强生态文明建设、筑牢生态安全屏障放在突出位置,下气力系统修复和巩固提升贺兰山整体生态。历经6年多不懈努力,贺兰山生态保护修复取得明显成效,森林覆盖率增加0.2%,植被覆盖度增加5%,主要野生动物岩羊种群达到5万只,马鹿种群超过3000头,消失半个世纪的雪豹再现踪迹,国家重点保护的四合木、沙冬青等野生植物生长范围不断扩延,生物多样性总体呈现增长趋势。贺兰山老旧矿区“黑脏乱差”状况彻底改观,重点区域“散乱污”现象根本扭转,历史“疮疤”逐渐愈合。

2021年6月,贺兰山生态保护修复作为自然资源部和世界自然保护联盟联合推荐的10个中国特色生态保护修复典型案例之一,向全球公开发布。2023年10月11日,财政部、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公布了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首批15个优秀典型案例,贺兰山东麓矿山生态修复项目名列其中。

抹去“满面尘灰烟火色”,恢复着生机活力的“父亲山”正书写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动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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