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雪》，素裹的荒原，素裹的长城遗迹，素裹的、缓缓东流的黄河岸，到处是雪写下的、等待解读的史书。

《暖砚伴冬翰墨香》，文人之有砚，犹美人之有镜也，一生之中最相亲傍。

辞旧迎新的风掠过窗棂，书斋的案头，几件旧藏的文房四宝，早浸了几分年节的暖。

老友说，那支狼毫笔，是在旧货铺淘来的，笔头略有些开叉，却是正宗的湖州紫毫。精于文墨的人知道，笔不必求新，用熟了的毛锋，才能把墨色匀匀地沁进红纸的纹路里。

端过那方歙砚，砚池里注半勺清水。这砚台是他祖父留下的，砚面布着浅淡的纹样，磨墨时最是趁手。

取一块松烟墨锭，顺着一个方向慢慢磨，手腕轻转，墨锭与砚面摩挲出细碎的声响，这声响，比院外的鞭炮声更叫人安心。

一缕缕墨香混着松枝的清气漫出来，恰好和巷口飘来的食物清香缠在一处。

红宣纸是早裁好的，一刀纸摊在案上，红得热闹却不俗气。裁纸用的竹尺，也是旧物，竹纹里浸着经年的手温，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

老友不喜欢市面上印好的春联，总觉得少了几分手写的意趣，便自己拟了几副联语，要的就是这份随心。

等墨磨到浓淡相宜，提笔蘸墨，手腕轻轻一转，“梅香入户春风暖，竹影横窗月色新”便落了纸。

墨色浓处，像枝头凝住的霜雪；淡处，恰似暗香悠悠浮动。

写罢，便把春联一张张晾在廊下的竹竿上，风一吹，红纸微微晃，墨香便飘得满院都是。

案头的镇纸是块青田石，刻着疏疏几笔兰草，是去年在古玩市集捡的漏。闲时拿在手里把玩，冰凉的石面竟也能焐出几分暖意。

几案上的糖糕，糯糯的甜混着墨香，再配一杯淡茶，正好解了研墨的乏。那支笔，写过旧年的闲诗，也写新年的春联；那方砚，研过夏夜的蝉鸣，也研冬日的雪意；那张纸，记过琐碎的心事，也记岁末的欢喜；那块镇纸，压过萧瑟的秋风，也品过暖融融的新年气息。

暮色渐沉，廊下的春联已晾得半干。收起笔砚，拂去案上的墨屑。烟火气裹着墨香，在屋里缓缓漫着。

在文房四宝的清韵里，一个人守着的，是藏着墨香与心事的寻常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