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故乡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我的心也绽放出了童年过年时节的心花。
朔方的冬季,大自然中几乎无开花的植物,老人们称之为“钻冻”的花却在结冰的小溪边绽放。
小时候,春节临近,爷爷对孙儿们说:“走,跟爷爷去采‘钻冻’去。”其实“钻冻”就是款冬花。我们跟随爷爷,踩着冰雪,溯河而上,去采集款冬花,以备节日期间患感冒而用。爷爷挖出款冬,摘下花蕾,把根系原埋在湿土中,并对我们说:“挖款冬花,不能斩草除根。”看着柳条筐中绿中泛染着粉红色的款冬花蕾,我们虽然弄湿了鞋子,冻僵了手指,但收获感满满,心情和含苞待放的款冬花一样,美滋滋的。
五大(五叔)是一名乡村医生,当年被群众称为保健员,又叫赤脚医生。他常常利用看病的机会,给我们讲述款冬花的药用价值和其美名来历的动人故事。
北地百花凋零,顽强的款冬花与冰凌比肩,古往今来,它的无畏精神激发文人墨客吟咏唱和,竞相歌颂。
《楚辞》中描述:“万物丽于土,而款冬独生于冰下;百草荣于春,而款冬独荣于雪中。”唐代著名诗人张籍在《逢贾岛》中说:“僧房逢着款冬花,出寺吟行日已斜。十二街中春雪遍,马蹄今去入谁家。”
如今,款冬花这种在严寒环境中生长的植物,已经实现了人工种植。这不,进入深秋,远在甘肃定西的表弟,给我寄来几斤村民种植的款冬花。
老家不远的河滩冰面上,花序长成的黄褐色蒲棒,似蜡烛、像香肠,在枯叶、冰层、积雪的陪衬下,亭亭玉立,随风摇曳。
过年,除了备办年茶饭,还要穿新装,戴新帽,母亲忙完家务,带着孩子们来到冰滩,收取蒲棒,用作枕絮,制作成保健枕头。我们则乘机折下蒲棒,用手一撸,白色的毛绒花呈现,手持飘逸花序的蒲棒,一边跑一边散发着花序,自称:“天女散花”。
芦苇荡的冰面上,一片片芦花成为麻雀等小鸟的落脚点、觅食源,一群一群的鸟儿,一边叽叽喳喳地对着话,一边滴溜着眼睛,时刻不放松防备警惕,小心翼翼地啄着芦花籽;孩子们扛着早已准备好的冰车,来到冰上划着冰车,穿行在一簇一簇的芦花间,享受着冬天的欢乐,聆听着冰层下的小河歌唱着欢快的迎春曲,心花怒放。
清晨,冰花点缀在玻璃窗户上,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小伙伴们常常在玻璃窗前,评说玻璃冰花象征的形状:像松树、像动物、像房屋、像云雾……不时争得面红耳赤。
一朵朵晶莹剔透的玻璃窗户冰花,仿佛大自然在窗上写下的诗篇,寓意深刻。有一首诗是这样描述的:“冰窗花让沧桑变得古典凝重”。
懒散而迟缓的暖阳,在孩子们“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的晨读声中姗姗而来,穿过袅袅升起的炊烟,照耀在玻璃窗户上,美丽的冰花,逐渐化成了水珠,流淌在窗台上,继而变成蒸汽,消失在山村。
如果说款冬花、玻璃窗冰花,是大自然给予北地的恩赐,那么在山村中,俊俏女子剪的窗花、头发扎的头绳花、新衣服上的印花、枕头顶子鞋垫子的绣花、秧歌队表演的花,闹社火吼出的山丹丹花、“花儿”,尤其是花季少女“装新”(出嫁)前的心花,羞羞答答,含苞欲放……这些来自生活中的勤劳之花、智慧之花、幸福之花,也毫不逊色,在腊月次第闪亮登场。
北地的窗花剪纸,种类繁多,内容丰富,图案多样。窗花剪纸不仅色彩鲜艳,而且充满了地方特色和人情味,是民间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腊月,进入农闲期,也是办喜事的高峰期。有了“头主”的大女子,沉浸在备办“装新”(结婚成家)的幸福中,心底深藏的羞涩花儿荡漾,在飞针走线刺绣鸳鸯枕头顶时,时而忍俊不禁,时而轻声吟唱。
北地冬季的“心花”中,五味俱全之花,要数女子出嫁上轿前,脸上相挂的一串串泪花花了。
出嫁前,随着鼓乐队催促新娘上轿子或上马的掌号长音响起,新娘眼含泪花,继而泪个蛋蛋挂在脸庞上……挂在脸上的泪花,是向父母告别之花,是感谢父母的养育恩情之花,还是舍不得离开故里之花,或是内心的喜悦之花。迎亲的队伍,陪伴着花儿一样的新娘、大花被子、大花枕头,兴高采烈地行进在山村的大道上。
历史生活的长河,在爷爷“世事变了”,在父亲“社会变了”,继而我们说“时代变了”的感慨、赞誉的接力声中奔涌向前,从来也没有停步,社会变得越来越现代了。进入腊月,温棚中种植的花,家中养的花,电脑上刻制的窗花,在北地绽放,人们的心花荡漾,喜气洋洋地迎接着春节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