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执导、兰晓龙编剧的电影《得闲谨制》自公映以来口碑颇佳。影片讲述了机械厂钳工莫得闲(肖战 饰)拖家带口,跟随逃难队伍躲进深山;同时,被大部队遗忘的防空炮长肖衍(彭昱畅 饰)和手下的散兵游勇,也在名为“戈止镇”的地方安顿下来。原本,莫得闲与妻子夏橙(周依然 饰)、老太爷(杨新鸣 饰)及儿子莫等闲的日子过得平静安稳,却因一小队日军侦察兵的意外闯入而被彻底打破。危急关头,全镇百姓挺身而出、拼死守护家园,一场以民间智慧对抗正规武装的殊死较量就此打响。影片以小人物视角和荒诞叙事,描绘了抗日战争的众生群像,运用荒诞现实主义笔法,在谐谑与悲怆的张力中实现了对战争本质的叩问,重构了抗战叙事的美学形态。
叙事策略:微观视角下的历史重构
影片将故事聚焦于虚构的“戈止镇”(止戈为武的弹丸之地),它既是在乱世中的“桃花源”,也是全民抗战的微观缩影。影片通过“失家—安家—护家”的叙事线索,将个体命运与民族历史紧密相连。在南京沦陷后的流离失所、戈止镇的短暂安居乐业、日军入侵后的奋起抵抗,这一叙事脉络不仅还原了乱世中普通人的生存常态,更将家国进行叙事同构,当莫得闲亲自搭建的房屋被炮火损毁时,当戈止镇村民们守护家园的执念被点燃,个体的生存抗争便升华为对民族大义的践行。
影片在时间维度运用碎片化拼接手法,序章展现1937年南京陷落的现状、呈现1944年戈止镇的平静生活,闪回段落中还有宜昌河滩的逃亡之路,多重时空的交错打破了线性叙事的沉闷。这种结构设计将历史的完整性交由观众通过“脑补”来拼接完成。叙事节奏上,前30分钟的日常铺陈为后续的冲突爆发积蓄了张力;而长达一小时的戈止镇攻防战,在紧张的生死搏杀中穿插喜剧性桥段,形成“笑泪交织”的叙事节奏。这种节奏设计与观众心理高度契合,实现了引人入胜的叙事效果。小人物在战火里的微光,汇聚起来就是民族的希望,凡人攥紧的拳头,是比炮火更烫的国魂。
隐喻体系:文字符号背后的精神内核
主人公“莫得闲”这个人名构成了深刻的命运反讽:姓氏“莫”对“得闲”的否定,预示着在国破家亡时,追求个体安宁注定是泡影。而他儿子“莫等闲”,取自岳飞《满江红》中“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的壮志豪情,在被迫中断的传承里埋下了不屈的火种。莫家三代“有闲、得闲、等闲”的名字序列,形成一条被战争粗暴打断的对安宁的渴望之链,既展现出个体命运在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也暗示了民族精神的薪火相传。影片中日军误将“戈止镇”读成“武镇”这一情节,也构成了符号错位:“戈止”代表和平的愿景,“武”象征暴力的征服,这种误读恰恰揭示了侵略者对文明的践踏本质。
“得闲谨制”四字不仅是影片的片名,更是开启影片主题的关键。来源于古代“物勒工名”制度的署名,当被莫得闲刻在自己制作的器物上时,便形成了鲜明的价值对立:侵略者刻意抹去文字,毁掉文明,而工匠用“得闲谨制”延续文明、留下印记。戈止镇作为核心空间隐喻,完成了从“桃花源”到“修罗场”的叙事转变。这个由难民开辟的栖身之所,原本是乱世中寻求到的一方净土,最终却沦为生死搏杀的战场。
美学风格:荒诞现实主义的艺术表达
影片运用荒诞现实主义手法,在谐谑与悲怆的张力中触及历史的真实。村民射向日军的箭中途坠落、老太爷用菜刀砍向坦克、官兵用土法改造武器的笨拙,这些充满喜剧感的桥段并没有消解崇高,而是以荒诞来反衬战争的非理性本质。当莫等闲天真地问:“我要活到5岁那么久吗?”孩童的懵懂与战争的残酷形成强烈反差;太爷在战火中滑稽的行为背后,却是对在战争碾压下“家庭”的守护。这种美学风格表达既避免了战争片的沉重压抑,又强化了悲剧力量的穿透力,让观众在哭笑交织中体会战争的残酷。
影片通过人物的转变,重塑了英雄主义。一开始莫得闲只想苟全性命,而肖衍五年未战,擅长退缩求生。但在绝境中,这些苟活者完成了英雄的成长历程:莫得闲从工匠转变为抵抗者,用钳工技艺改造武器守护家园;肖衍重拾血性,慷慨赴死;疯癫的太爷成为传统的“活体传承者”……影片从小人物的视角向我们表达了英雄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恐惧中生长出的勇气。这种“不完美的英雄主义”,恰恰还原了抗战精神的真实根源——普通人在生存本能与家国意识的驱使下进行的绝地反抗。
影片以工匠般的严谨态度精心雕琢每一个细节,凭借平民视角重新构建历史记忆,真正的民族精神,在于危难时刻每个普通人心中燃起的守护之火。当竹弩的寒光穿透钢盔,当匠人的铁锤砸向侵略者的炮火,这部影片早已超越普通抗战片的范畴,成为一封献给历史中这些无名者的信笺。
作者简介:苏阳,北方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文艺学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