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一下子从冬天走进春天了。”2月28日，来自固原市原州区炭山乡古湾村的古占英站在福建省厦门市街头，望着路边的花说。

2月25日15时，载着30多名务工人员的车牌为宁DA8289的大巴车驶出原州区一路向南，沿途的山渐渐绿了，空气渐渐润了。行至福州市，小雨淅淅沥沥敲在车窗上，车厢里氤氲着潮气。

“妈，这边树咋这么多？”大儿子马成杰打着手语问道。古占英看懂了手语，也读懂了儿子的眼神——那里面装着惊奇，也装着怯意。

这是这家人第一次出省。

“不放心，怕安排不好”

“马站长，厂里有餐补没？”

“马站长，听说咱们原州区和这边有啥合作？”

“马站长，之前和咱们合作的企业今年咋没招人？”

大巴车上，乡亲们问题一个接一个。斜着身子坐在前排的固原市驻厦门劳务工作站站长马军，一一耐心解答，眼睛还盯着前方的路。“几位司机换着开，但路途太远了，要时刻注意路况。”他说。

从固原到厦门，2000多公里、20多个小时的车程，马军太熟悉这条路了。从去年6月固原市驻厦门劳务工作站挂牌到现在，已经输送了400多人。人多派大巴车，人少租中巴车，一批又一批的宁夏人，从山塬来到海边。

马军有好几个身份——原州区驻福州市马尾区劳务工作站站长、固原市驻厦门劳务工作站站长。但他更像个大家长。

2月26日凌晨，他刚带着第一批101名务工人员坐专机到福州长乐国际机场，安顿好住宿已是凌晨2时多。睡了不到5小时，又起来办入职手续。

2月27日，安顿好第二批员工后，他又跟着大巴车从福州赶往厦门。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古占英一家。

几年前，古占英的丈夫出车祸离世，留下她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古占英一家成为原州区政府重点监测的扶贫对象。

今年，46岁的古占英决定带着大儿子马成杰、儿媳马彩霞及二儿子马成军、女儿马成梅，到福建务工。

但是，她年龄大不识字，大儿子又是聋哑人，马军实在放心不下。

为了这一家人，没人知道马军跑了多少家企业。冠捷显示科技（厦门）有限公司、友达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一家家跑下来，都不成。说聋哑人可以接受，但古占英超过了用工年龄，“安排不了岗位”。

马军最后找到厦门弘信电子：“这一家是政府重点监测扶贫对象，确实不容易，给安排个岗位，让一家人能互相照应。”

在他的争取下，岗位终于有了——弘信电子承诺让古占英做车间保洁。

得知企业不提供铺盖，马军当场说：“被褥我来买。”2月27日10时15分，大巴车停在厦门弘信电子正门口，雨丝细细飘着，马军拎着行李，带着一家人办入职、体检，看宿舍。

直到看着一家人顺利住进宿舍，马军悬了两天的心才算落了地。

“出来把钱挣下就行了，怕啥呢”

安顿下来的古占英，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个安家的地方。

厦门弘信电子的宿舍楼里，她摸摸6人间下铺的床垫，又看看独立卫生间，笑了。儿子马成杰和儿媳马彩霞被安顿在一间房，女儿马成梅和她住同一间。“有空调，还有独立卫生间。”古占英很满意。

餐厅有两层，每层都有清真餐窗口。马成梅点了一份7元的烩菜，企业每餐补贴7元，等于没花钱。“味道和老家差不多，吃得惯。”

被问到第一次出省怕不怕，古占英反问：“怕啥呢？出来把钱挣下就行了。”

2月28日，古占英一家的岗位基本确定。子女和儿媳如愿上生产线，古占英做车间保洁。“保洁岗不累，能行。”古占英说。

她听说，这家企业主营柔性线路板，产品用在手机、笔记本上，车间干净，两班倒，岗位工作简单易学。儿女们将走上生产线，她也很放心。

马军在旁边给古占英算账：“你们一家按照最低月薪5000元算，1个月最少也超过2万元。1年挣20万元，不成问题。”

收拾完行李，古占英一家商量着去买生活用品。窗外，雨停了，树木绿得发亮。

宿舍楼下，记者给这一家人拍了张合影。5个人的身影挤在镜头里，古占英站在中间，笑得腼腆。

“有带头人，心里就踏实了”

在马军心里，古占英一家不是他护送过的第一个特殊家庭，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干劳务输出十几年，见过太多宁夏务工者的故事。

“咱们宁夏人恋家得很，干几个月就走了，手里面稍微有点钱就想辞职回家。”马军说这话时有点无奈，又有点理解，“不像其他地方的人能长期干十几年、二十年。”

但马军也见过另一类故事。炭山乡南坪村有一户人家，丈夫因事故离世，家中老人残疾，妻子一人撑起一片天。后来，这一家人跟着他到了马尾区星云电子务工。如今，家里供出两名大学生，女儿在重庆工作，儿子在宁东上班，还在银川买了房，老家盖了四合院，日子越过越好了。

“出来务工的跟没务工的比，家里条件就是不一样。”马军说。

正是这样的对比，让他更懂得古占英一家这次出来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一份工资，更是为家庭的未来打开一扇门。

这些年，闽宁协作的政策也在变。从2018年到2020年，福建对宁夏脱贫户在闽稳定就业6个月补贴1万多元，宁夏1个月再补600元。2021年后补贴调整，但宁夏脱贫户到福建任意企业就业都能拿补贴。

更让务工者感到踏实的是实实在在的待遇。马军告诉记者，厦门企业基本工资比福州高，还交“六险一金”，企业管住宿，每餐有补贴。

厦门翔安国际机场正在修建，预计今年投运。马军说，以后宁夏人出来打工，交通会更方便。

古占英听不懂这些政策，但她知道，这里冬天不冷，一家人在一起，能挣钱。

“有了带头人，心里就踏实了。”她说，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好好挣钱，把正在上初中的小女儿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