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年秋天的末尾，去了趟武夷山，裹了件薄外套，沿着溪边往前走。

那时候清晨的雾还没散，红色的山崖隐隐约约藏在雾里，九曲溪的水绿得像凝固的油脂，江面上飘着三两条竹筏，听不到一点喧闹声，只有竹篙轻点水面的几下轻响。

走到溪南岸，有条石阶顺着云雾往上盘，这就是天游峰的山脚了。石阶上的青苔长得又厚又绿，顺着台阶的纹路蔓延，像刻上去的篆字。路边的古树歪歪斜斜地伸着枝丫，叶子刚染上点红色，风一吹过树梢，沙沙的秋声就落了下来。

爬到半山腰，看见崖壁上有古人刻的字，朱红色的痕迹已经斑驳了，大多是朱熹留下的笔墨，其中“逝者如斯”四个字嵌在红色的崖壁上，风吹雨打都没磨灭，让人看了不由得生出敬畏。

顺着原路下到溪边，找了位老人家的竹筏，解开绳子就顺着溪水漂了起来。两岸的三十六座山峰紧紧挨着，大王峰雄伟得像一顶帽子，玉女峰秀丽得像皱着眉头的姑娘，青黑色的崖壁、红色的山石，倒映在溪水里，就像展开了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竹筏漂到三曲的地方，看见了九龙窠，岩石的缝隙里长着几棵古茶树，枝干苍劲得像铁铸的，晨雾裹着岩石和茶叶的清香，往肺里钻，让人浑身舒坦。老人家指着茶树说：这就是大红袍母树，已经经历三百多年的风雨了。

这里没有钟磬声，只有溪水潺潺地流，山里的鸟儿时不时叫上一声。竹筏漂到七曲，浅滩上满是鹅卵石，白色的浪花像跳动的珠子，偶尔有小鱼游过来，贴着竹筏一闪而过。岸边的芦苇荡摇着白色的穗子，秋天的野花疏疏落落的，满是野趣。

中午的时候雾散了，阳光穿过山峰的缝隙，把金色的光洒在水面上。我下了竹筏上岸，顺着小路走进了茶田。田里的茶垄整整齐齐，新摘的茶叶刚拿去烘焙，香气就漫满了整座山。

田埂上有块旧石头，刻着“茶烟”两个字，不知道是哪年留下的。我坐在石头上，看着天上的白云慢慢舒展开又卷起来，山峰的影子随着时间慢慢移动，心里变得干干净净的，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夕阳往西斜的时候，红色的崖壁被染成了赭红色。慢慢往回走，回头看九曲溪，暮色渐渐浓了，山峰慢慢隐进了苍茫的夜色里。这一趟旅行，感受到了山水最本真的样子，还有茶香的韵味。

古人说，隐居要在山里。我却觉得，要是心里能清静下来，一条溪、一座峰、一片叶子、一杯茶，都能寄托闲情逸致。回来的路上，月亮慢慢升了起来，清冷的光辉沾满了衣袖，忽然觉得人世间的喧嚣，不过是些浮尘。

那晚住在客店里，就着灯光写下这趟行程，也记下此刻平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