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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弄潮老村庄

——东永固村经济观察③

本报记者 马钦麟 秦 磊 付 杨 贺培鑫

郭文迪说,她只能腾出半小时接受采访;惠思怡说,在村里,她平均每天微信步数2万+;安欣雨说,父母甚至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在农村工作,咋会忙得连回趟家的时间都没有;何渊说,他带研学团队参观、给他们讲解、为他们上课,当小朋友们坐上小火车准备环游枸杞园时惊呆了——“他们发现,火车司机还是我!”……

5月15日,记者再次来到石嘴山市惠农区庙台乡东永固村,枸杞树绿得浓郁、游客三五成群,研学队伍里的小队员叽叽喳喳,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麻雀。

百年老村,哪儿来的这般活力?

遍访村庄,不少村民满眼宠溺:“还不是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顿了顿,再补充:“叫……叫什么……美丽乡村运营官!”

记者了解到,2024年起,十几名“00后”先后来到东永固村,老村子、新脑子碰出来不少“火星子”——一潭水,被搅得风生水起。

“00后”为啥会进村?和老村庄天天“耳鬓厮磨”,这些“逆流青年”又收获了什么?

事情得从3年前说起——

一次面试——这边犹豫,那边忐忑

收到妈妈的信息,郭文迪心里咯噔一下。

“咱们村要招几名大学生,你要不要回来试试?”

那是2023年,郭文迪还在重庆读大三,下学期实习还没着落,但“杀”回农村,压根不在她的人生计划中。可是,父亲早逝,母亲一人供养她和妹妹读书,现实这双大手,把她“在大城市混出个样子”的决心摇出一道缝。

犹豫再三,郭文迪拨通了东永固村党支部书记张健的电话。

“农村广阔天地,青年大有可为……报名的人不少……你如果真心想回来,这个位置,我给你留下。”挂断电话,张健手心里也冒着汗。彼时,张健30岁出头,是东永固村最年轻的村干部,他做梦都想让这个200多岁的老村子焕发新机,可“老树新枝”哪有那么简单?他拟好招聘启事:东永固村广招大学生,专业不限,地域不限,月薪4000元。

招聘启事发到村民微信群,张健心里直擂鼓,自己也是因为父母年迈需要照顾,才从大城市被迫“返乡”,他比谁都清楚,农村家庭培养一名大学生不容易,走出农村,是几代人的托举,谁家愿意反着来?

可农村太需要新鲜血液了!

被张健相中的第一名大学生叫杜国红,当时还是银川科技学院设计专业大三的学生。

2023年首届“两山杯”全国大学生乡村振兴创新创意创业大赛,杜国红拿到的赛题正是东永固村。为了备赛,他主动找张健对接,两人一见如故,不知不觉,聊了十几个小时。

之后,张健邀请杜国红参与本村培训楼的设计。眼瞅自己的想法头一回变为砖瓦实物,杜国红咂摸出张健那句话的味道——“农村就像一张白纸,你画什么,就是什么。”于是,杜国红来了,还带来了同班的3个伙伴。

再后来,郭文迪从重庆赶来了,东北师范大学的马甜甜应聘来了,从东永固村走出去的惠思怡也回来了……

8名大学生,像8颗种子,落进东永固村的泥土里。

人,来了。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两张图纸——既画梦想,更绘现实

张健返乡后,几番调研,把枸杞产业定为东永固村的主导产业,千余亩枸杞铺展成海。

产业立住了,可怎样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的枸杞不赖,让人愿意来看、来住、来花钱?“新脑子”们聚在一起,整整10天,想破脑袋,没理出头绪。

想不出方法,就出去找方法。2024年1月,张健带着8名大学生再赴浙江安吉鲁家村,学习整村运营的经验和做法。

近一个月时间的沉浸式学习,开拓了眼界,理清了思路。8个人根据各自专业和特长给自己制定任务:杜国红懂设计善思考,负责对外沟通、村容规划;郭文迪新媒体玩得转,拉起团队拍视频、做宣推、搞直播;惠思怡幼师出身,主持开发研学课程;何渊性格外向,学啥都快,能带团、能讲解、能上课、能设计,甚至连小火车都会开,成了哪里需要补哪里的“万能补丁”……

大学生们一头扎进滚烫的乡村运营工作中,东永固这片土地也敞着怀,一次次接住了这些“00后”们古灵精怪的想法——新鲜与质朴、年轻和年老,就这样碰撞着、交融着,产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在实践中,大学生们发现,运营乡村,创新必不可少,但新要有度,要符合乡村的品格和调性——比如杜国红绘制的那两张图纸。

2025年,村里要办生态餐厅,设计的重任落在了杜国红肩上。

这可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杜国红把专业知识一股脑儿全堆上去,玻璃吊顶、金属线条、水晶灯饰……层层叠叠,满纸“高大上”。杜国红满心骄傲地把设计稿拿给张健,对方没吭声,请来了村里的几位“老把式”。

“这不像村里的餐厅,倒像是大城市里的博物馆。”

村民的意见,杜国红不以为意:那是他们不懂设计。

“乡村真的需要这样的设计吗?”张健几句话,却重重砸进了杜国红心里,“村里人是不懂设计,但他们知道,从这片土地里‘长’出的东西,得带着土地的魂。游客来乡下吃饭,是图五星级餐厅的奢华?不,图的是找回儿时的念想、摸到土地的根。”

杜国红懂了。他彻底推翻了第一稿设计,反而把泥巴请进来、把稻草请进来,把老木头、旧砖瓦、枸杞枝条……都请进来,让这些村里随处可见的玩意儿上了墙、成了景。

生态餐厅一下子从“博物馆”变回了农家院。泥土味、草木香,引人入胜;拍照的、打卡的,一拨一拨。

日升月落,一天一年。年轻人在东永固村找到了发光发热的舞台,也给这里带来了活力和无限可能。

可是,乡村会吸引年轻人一直留下来吗?

三次探亲——也有感动,也有期待

马甜甜的家人起初满心不解:211大学的高才生,怎么会“沦落”到去乡村“打工”?直到看到女儿在田埂上奔跑,在直播间里笑靥如花,在研学课堂上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才终于理解了她的选择。

几年来,有3名大学生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东永固,却有20个年轻人主动联系张健,希望能来东永固这片热土一展身手。

毕业于烟台大学的安欣雨是被父母“劝”进村的,她在学校学的生物科学,却在拍视频、带研学、做讲解中发掘出自己的潜力,收获满满。

李琼负责生态餐厅的运营管理,专门外出学习柴火鸡的做法。如今,这道菜成了餐厅的“门面”,“五一”当天,生态餐厅订餐20多桌,桌桌必点柴火鸡。

惠思怡和团队已研发出45套研学课程,顾客既可以从课程库里挑选课程,也能要求按需定制:“我们可以做到一周研发出一套新课程,满足不同团队的需求。”

2024年,东永固村“乡村运营官”共接待研学1000余人次;2025年,来村研学人数达万余人次。“今年,我们预计接待研学3万人次。”杜国红说。

“在东永固,青年的能力没有上限。”张健说,每个人都是“多面手”——下田能栽苗,进棚能直播,站上讲台是老师,钻进厨房就是大厨。

高继榴与何渊既是固原老乡,也是高中同窗,大学期间确定了恋爱关系。毕业后,小高在银川上班,曾3次来东永固村探望男友。

“每次来,感受都不一样。那种热气腾腾的干事氛围,亲如一家的同事关系,都让我对这个团队心生向往。”第三次探亲结束,高继榴铁了心,“留下,就留在东永固!”

“乡村振兴为年轻人提供了展现才华的用武之地。”张健说,“在乡村,没有‘大材小用’,只有‘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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