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沿着黄河看中国”宁夏行采访团来到贺兰山东麓。
晨雾还未散尽,但见银川市西夏区昊苑村葡萄园的藤蔓已攀上支架。30年前,这里还是移民眼中的“不毛之地”。如今,这个有着不同乡音、不同习俗的村落,用一杯葡萄酒和一间民宿,在贺兰山下完成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经济地理重构。而这场重构的密码,就藏在“葡萄酒+民宿+民俗文化”的融合里。
荒滩上的“紫色抉择”
1995年,当第一批移民从陕西、甘肃、安徽等地迁来时,他们面对的不是“塞上江南”的诗意,而是“荒无人烟”的绝望。“风沙大、缺水、土地贫瘠等原因使实在无法适应的村民选择了搬离。”昊苑村党支部副书记张建军回忆,“留下来的人,靠着一锄一镐翻土造田、一苗一树固沙植绿,硬是在这片不毛之地上扎下了根。”
2011年,自治区提出大力发展酿酒葡萄产业,昊苑村迎来了发展“拐点”。但转折并不是一帆风顺。“种下去的葡萄叶子发黄、果实腐烂,村民不会管、不敢管。”张建军说,很多人担心种葡萄填不饱肚子,对产业没信心。
破局之法在于“组织力+市场化”的双轮驱动。
村里一边请宁夏大学教授驻村指导,派骨干去法国学习葡萄病虫害防治和葡萄酒酿造工艺;一边推动土地流转,将“东一块西一块”的土地集中起来,交给专业企业连片种植,让村民通过“土地流转费+酒庄务工”实现双重增收。这种“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的逻辑,既解决了技术短板,也消除了后顾之忧。
张建军说,趁着这股紫色的东风,昊苑村三分之二的村民从事葡萄酒相关产业,人均年增收在2万元到3万元之间。
田园上的望山栖居
葡萄酒产业站稳脚跟后,昊苑村面临一个新课题:如何让产业链的价值攀升向更高环节。
答案藏在昊苑村的区位优势里。村子距银川市区仅14公里,北有漫葡小镇,南有西夏陵,且地处贺兰山东麓38°黄金纬度带。得天独厚的优势,让这里成为居民周末度假、亲子研学、葡萄酒体验的首选地。
“起初,各地移民文化、方言、习俗不同,但随着发展,我们发现融合就藏在这些你来我往、取长补短的日常里。”张建军说。
每年春节,陕北秧歌队和甘肃舞龙队同台,安徽花鼓和河南梆子同场——这种“多地域民俗展演”已成为昊苑村的文化标志。村民们把各地方言童谣、婚俗节庆挖掘整理,编成“望山十二调”在民宿里播放。“移民带来的是文化富矿,于是,我们把差异性转化为多样性,把流动性转化为稳定性。”张建军说。
2023年底,昊苑村启动“望山民宿村”集群建设。目前,已有20家民宿开业,另有17家正在筹备中。
“这个集群并非简单叠加,而是以‘一院一品、一宿一韵’为理念,让每家民宿都有独特文化内核与特色表达。”张建军说。
村舍里的“一院一品”
与最初村民自发把院子改成客房,单打独斗、粗放经营的阶段相比,如今的昊苑村民宿已发生深层蜕变。
“以前各家各户自己摸索,卫生标准不一,服务也跟不上,客人来了留不住。”张建军坦言。如今,村集体统一建设专业洗涤中心,组建专职运营团队,让经营者专注服务接待,彻底告别了早期的同质化竞争。
在欣恒酒庄,创始人王宇恒正带领游客穿梭于橡木桶陈酿区,他将酒庄与民宿深度绑定,打造“前店后宿、酒旅共生”的闭环体验。
“酒庄可以为周边农户开展技术培训,民宿则承接酒庄客流,提供品鉴与住宿一体化服务。”王宇恒介绍,这里不再是孤立的住宿点,而是集群化运营、专业化服务、与葡萄酒产业深度融合的复合型文旅节点。
而距离欣恒酒庄1公里的昊然山居民宿则是“小而精”路线的代表。“现在的昊苑村已形成‘大酒庄引领、小民宿错位、全链条协同’的格局。开一家民宿没有特色就没有客源。”该民宿工作人员李爽说,他们采用传统徽派建筑风格与现代装饰相结合,既满足北方游客对江南文化的向往,又兼顾西北地域的实用与舒适,在昊苑村民宿集群中独树一帜。
今年“五一”假期,昊苑村已营业民宿全部满房,客流覆盖青海、陕西、内蒙古等地区,旅游综合收入突破100万元。
但昊苑村不满足于此——他们正推进“三个一体化”:空间一体化,用“红酒巴士”专线打造闭环动线;功能一体化,推动酒庄增加民宿、餐饮、研学功能;服务一体化,升级“云上昊苑”平台,培训村民成为持证讲解员、农事导师。
“如今,大家普遍有一股主动向前奔的劲头,努力把自家资源转化为可持续的收入来源。去年我们村的旅游综合收入达到600余万元,村集体收入达到75万元。”张建军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