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发电量上来了，火电发电量就可以减少了。”6月5日8时多，国能宁夏石嘴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原石嘴山电厂）集控室里，操作员盯着屏幕，曲线缓缓下降——那是全厂发电运转的实时情况。此后至下午5时光照不足时段，光伏优先并网，火电则缩减发电规模。

这座有着68年历史的老电厂，燃料成本占总支出的70%。连续多年的经营压力，逼着他们必须深挖燃料成本的“洼地”——配煤掺烧。

怎么配？2024年上任的国能宁夏石嘴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党委书记陈铁锋带来了“分时配方”。

主管经营的副总经理王斌辉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3个词：顶峰煤、经济煤、深调煤，并辅以一条曲线。“那阵子不分时候，烧的都是4200大卡的好煤。”

王斌辉笔尖移到曲线两端的高峰期：“这是峰段，夜里0时到次日8时以及下午5时以后，火电要顶上，得吃‘细粮’，也就是顶峰煤，热值必须4200大卡以上，硫分还得低，不然环保不答应。”

随后在下午5时急转弯处画了个圈：“最难伺候的是深调煤，对应的是上午8时到下午5时负荷最低的谷段。这就好比人身体虚的时候吃口爆米花。热值不用高，3600大卡足够，但挥发分必须高，一点就着。”

“为啥？”记者追问。

“因为这会儿负荷低，炉温也低。煤要是闹‘脾气’进炉膛不着火，直接掉到底部，那是要出大事的。”

笔尖移到白板曲线中间平缓处：“这是经济煤，平段用，3700大卡就够。”王斌辉说，“我们是按照1吨5000大卡的配1吨2500大卡的，掺出来正好3700大卡——不多给，也不少给。”

这样的分时配方，省下的都是真金白银。王斌辉算了笔账：以往全天无差别烧4200大卡煤，如今谷段降到3600大卡、平段3700大卡，相当于每天约三分之二时段用低热值经济煤替代，热值每降100大卡，入炉煤单卡单价就能压低约一分五厘；谷段较原先全时段高烧煤降低近600大卡，折算下来1吨入炉煤可节约成本十几元。全厂日均耗煤约2.8万吨，仅此一项，年节约燃料成本数千万元，成为电厂终结此前连续亏损的关键一环。

“不同热值的煤好凑吗？”记者问。

“配煤难，找煤更难。”王斌辉直言，这正是成本“洼地”难挖的原因。宁夏本地煤紧缺，甘肃煤出不了省，新疆煤虽便宜，运费却翻几倍。“我们采购员现在像‘配药’，小数点后面一位数都不能错。”他指了指窗外巨大的煤场，“为了接住这套‘配’，电厂牺牲了一部分库容，就为了存三堆煤。”王斌辉说。采购回来的煤，先不在煤场混，而是在卸煤沟里按配方掺配——5000大卡的配2500大卡的，算出3700大卡，再运到指定区域堆放。

顶峰煤一堆，经济煤一堆，深调煤一堆。每一堆的热值和特性，都钉死在对应的时段上。

这样堆，是为了让斗轮机“不挑不选”。

煤场里，巨大的斗轮机悬臂缓缓转动。王斌辉指给记者看：“以前煤混在一起，斗轮机抓哪块都一样，热值忽高忽低。现在三堆分开，负荷一变，斗轮机直接转到对应的煤堆，抓起来就是能用的煤。”

为了解决堆得不均匀的问题，电厂还做了两件事：一是二次掺配，斗轮机抓煤时，在皮带传送过程中再抖匀一次；二是分仓，给原煤仓加挡板，一个仓变两个仓，左边装“细粮”，右边装“粗粮”。

“以前换煤种，得等炉子把旧煤烧完，至少半小时。”王斌辉说，“现在斗轮机一转，新煤分分钟就能进炉子。”

靠着精准配合电网调峰，电厂成功拿到了辅助服务市场的入场券，通过为电网提供稳定可靠的调频支撑，大幅提升了经营效益，更彻底扭转了此前的被动局面。

离开时，斗轮机正悬在三堆煤之间。在这个老电厂，每一大卡热量的背后，是一场关于生存与突围的精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