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魏邦荣新近出版的散文集《望春山》,仿佛隐隐嗅到一股墨香,那墨香是清新美好的,让人有想深呼吸的感觉。
“人生如寄若尘/还好/有一座春山在那里/放得下尘世/盛得下山水”。腰封上的这段文字,是对这本书的诠释。拿到书时,封面那一抹太阳和土地融合的色彩,给人以温暖。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封家书,抑或是生活馈赠的礼物。而其中蕴藏的既有岁月的积淀,也有爱的温情,既让我如获至宝,又不想敷衍潦草地翻阅,而是捧在手里慢慢品读。
我有这样的感觉,并非因为我和作者是很要好的朋友,而是基于对文字的喜欢,对真诚的偏爱,对内涵和底蕴的追求。如果质朴的语言和真实的经历能让人感同身受,所见所感所思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共鸣,这样的作品,我认为是好的作品。这种好你不一定能说得出来,但一定能强烈地感觉到,这种美,不是辞藻华丽之美,不是结构严谨之美,也不是经历离奇之美,而是那份起于心、忠于真、发乎情的真诚之美。让人品读时或掩卷后,下意识地“啧啧”两声,舒缓一下,感受到平和与幸福。
魏邦荣有这样的文字,多少令我有些惊奇,惊奇之余,静静地想,仿佛又有依可循。现在的他为人平和,安静得像一面湖水。但在我印象里,从前的他并非如此。如果你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宁大校园待过,你一定时常会看到一个穿着灰褐色风衣的男生,每日穿行在新建的白色教学大楼和藤木覆盖的图书馆之间的林荫小道上,长发飘飘,手执书卷,意气风发。他总是仰着头,眼里闪光,目光呈45度望向前方的高处,一边疾步行走,一边口里念念有词地吟诵着自己刚写的诗歌。那时的他,笔名叫“黑谷”,是一名校园诗人。他喜欢顾城、海子、骆一禾,喜欢太阳、麦子和土地。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喜欢上沈从文和汪曾祺,迷上了《边城》《受戒》,他同情翠翠,为她落泪,感受明海的境遇,辗转反侧。也是从那时起,那份拍案而起的激昂悄然遁形,那种温和之情浸入他青春的额头。
20年前的夏天,我们一帮喜欢文学的青年学生,受到惜才爱才的《宁夏电力报》原总编杨克兴的邀请,利用暑假到报社勤工俭学,我们8人被分成4组,分别被派往宁夏的各大电厂深入一线采访。清晰地记得,我们在大山坳里的中宁发电厂大会堂里采访一线劳模,在青铜峡水电厂的大坝上采访刚从部队复转到电厂的一名老兵。那时,我出手快,一篇篇简讯很快见诸报端。而魏邦荣却不紧不慢,和采访对象东拉西扯,有时甚至彻夜长谈,天天忙活着采访,却没发几篇稿子。后来,当我们假期结束准备返校时,他的人物报道一篇篇不紧不慢地刊发,那些平凡的一线工人在他的笔下跃然纸上,生动鲜活,让人喜欢。
在我拿到《望春山》时,封面上跳跃的诗意话语,让我感觉到那个曾经的校园诗人又悄悄来了。打开集子,一篇篇品读,或快或慢,或急或缓全凭感觉。在我看来,整本散文集的文字平实隽永,看时觉得平平淡淡皆是生活之所经历,掩卷后却让人若有所思,不肯释手。
我一直觉得,散文不同于诗歌和小说,诗歌需要激情,小说需要想象,而散文,更多的是需要经历和积淀。在《望春山》里,处处弥漫着这几种气息。《望春山》共分6辑,每辑都有个诗意的名字:《落在人间的雪》《城外的夕阳》《秋雨檐滴及远山木叶》……每辑中均有10篇左右的文章,几乎每一篇也都有一个诗意的名字:《不止览山》《坐着看夜》《自然在别处》《风雪与沉静一同归来》……这些诗意的标题,总让人想对内容一探究竟。然而当你读时,却发现静水流长中,岁月的本色平实甚至平凡,如同这些经历也发生在你的身边。因为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经历,都满溢着生活的气息,鲜活而生动。那些彼时的人,那些生活中平常的点滴,经由岁月沉淀,都在回眸凝望里,让人在不自觉中感受到生活之美好,岁月之醇香。
或许,这就是散文带给我们的美好,平淡之下蕴藏着生活的真谛。诗意的文字很美,而真正美的,是生活的诗意。
我的文学造诣不深,但作为看戏之人,自己不会唱,却喜欢品头论足。《望春山》让我不仅望见了坚如屏障的心灵之山,也望见了绿意盎然的生活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