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西湖/银川
寒风,凛冽,且又刺骨。
我站在西楼高三的讲台上,看着你曾坐过的座位,脑海中想象着你曾在课堂上的样子。
你说,你向往海子诗里的生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教室外的雪没有停,轻轻地,不像下在地上,却像落在心里,使最心伤的情愫凝成一个遥远的记忆。
还记得高一刚入学时,你带着不想被人看穿的忧郁与孤寂,一个人选中了教室无人光顾的靠近垃圾桶的位置。阳光铺在你的脸上,你的长睫毛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芒,眼底却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潭水。你将书包轻轻塞进桌肚后便埋下头,盯着桌角那道浅浅的木纹,不再关注外面喧嚣的操场,也不与周边四下询问的目光有半点交集。风从走廊穿堂而过,钻进教室,吹起你额前的碎发,却遮不住你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
可这所有的掩饰怎么能逃过我好为人师的眼睛?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经常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用沉默和坚强做坚硬的铠甲。我没有刻意上前,只是在路过你桌角时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未被遮挡的诗句“只要热爱生命,一切都在预料中”。我随即道:“我也喜欢汪国真的诗。”你近乎迟疑地抬起头,那双藏着潭水的眸子撞上我的目光,慌得低下头,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后来两年的教学中,我们亦师亦友。你曾在考试失利时找我指点迷津,亦曾在父母闹离婚时抱住我大声痛哭,更曾经畅谈你的理想与远方:说要去有海的地方读大学,要把笔记本里的短句写成诗集,要过海子诗里的生活……可是,一个阴风怒吼的午后,你永远离开了教室和课堂。
整理遗物时,我留下了那本厚厚的摘抄本,因为有一页里写着“亲爱的语文老师,你是点亮我生命的一束光,我会铭记着你的字字叮咛,奔赴山海”。可是,要奔赴山海的你,为什么又要选择轻生?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让它成为永久的谜吧。
雪在哭,像我的泪,为那段刻骨铭心的师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