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平/中卫
风里总算带了实打实的冷意,不是深秋那种试探的凉,而是裹着湿润、往衣领里钻的、属于冬天的那种真正的凉。一月的到来,给一整年的匆忙画上了一个悠长的停顿。它不催促什么,只悄然把日子拉得绵软,再松弛些。
清晨宜赖床。窗帘缝里漏进薄薄的光,淡淡的,毫不刺眼,那光晕特意为你留足了辗转的余地。窗外,麻雀醒了,叽叽喳喳,声线断断续续的,不像夏天那样喧腾,倒像是在彼此嘀咕,细碎地交换着关于这个清冷早晨的、无关紧要的消息。
起身推窗,寒气扑面,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天空常是那种鸽子腹羽的灰,云铺得薄而软,边缘被水汽晕开。偶尔透出一小片蓝,是画纸下不小心露出的、怯生生的底色。路边的树早已落尽了叶子,枝条疏疏地伸向天空,线条恣意,却勾勒出生命在减法中显露的筋骨。原来褪去所有修饰反而比层层叠叠时,更叫人窥见风骨。
巷子里静得很。路边小店开门晚,卷帘门向上滚动的声音,笨重地划开寂静。店主探出身子,搓着冻红的手,和路过的熟人懒懒地打着招呼,话音里还黏着被窝的暖意。若是在这样的清晨慢走几步,便会看见平日里匆匆错过的种种:墙根下一簇低伏的枯草,姿态却有一种倔强的安详;窗台上蒙着薄尘的多肉,胖乎乎的叶片里,依然锁着一小团凝固的绿。它们都悄悄藏着这个季节细碎的、耐看的暖。
午后的阳光,算是一月最慷慨的馈赠。光线洒在阳台、摊开的书页上,连浮尘都只愿意在光柱里跳一场慢到极致的芭蕾。找个向阳的角落,裹一条厚毯,捧一杯热饮。看水汽袅袅升起,视线微微模糊,心也跟着那团白气,缓缓地舒展开、沉下去。
傍晚来得特别早。才下午6点,天色便一层一层地暗下去。路灯次第亮起,一团一团昏黄的光晕,努力穿透薄雾,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在练习一种变形的魔法。
常听人抱怨一月萧条、乏善可陈。我却觉得,正是这种从容不迫的调子,滤去了喧嚣,生活的本真才静静沉淀下来。它没有春的热闹、夏的奔放、秋的斑斓,却像一部乐曲终了后,在空气中停留的余震。不必急着合上乐谱,且慢慢品,那空白与寂静本身,便是对流过生命的时光,最深情的回应。
(作者系宁夏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