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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的玫瑰

元元/石嘴山

我生来残疾,身躯呈“S”形,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两条残腿是弓弦,麻花鼓般扭曲——那是命运在夜里偷偷拧紧的螺丝。母亲却俯身贴地,听那脆响。她说:“孩子,别怕,这是骨铃,只要铃声还在,你就仍在春天里赶路。”

我小时候,母亲会给我缝两个棉垫,垫在我高低不一的胯骨下。还会把她的长发剪短,编作一条绑带,固定我随时会伸出的小手。深夜我疼醒,母亲会把疼痛折成小小的纸船,放进药杯:“喝吧,这是黄河尽头融化的雪,喝完我们就能把干河床种成麦田。”  后来,我在轮椅的钢圈里长大。我喊“妈妈”,声音细得像一根银线。我咬紧筷头,牙龈磨破,血涂满了嘴,嘴像红红的印章。“别怕,”妈妈说,“这是筷子给你盖的通关文牒,以后你的牙齿更加坚硬。”

我的童年,完全限制在床榻之上。我像被压扁的琥珀,听见外面有风,有猫,有邻居的电视在唱《西游记》。可我一伸手,指尖碰到的只是床榻上的纹理,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却不是我长的。我学会了想象:天花板是天空,墙是山,被子是云。我是一只不会飞的小鸟,在云里筑巢,巢里只有我自己。

如今,我会写点诗,诗里总有一条“倒影的黄河”。河面漂满玫瑰:白色的,是外婆半夜偷换的绷带;红色的,是母亲留下的旗袍角;粉色的,是父亲留给母亲的塑料花,他去了天堂,对母亲的那份爱,永不凋零。

母亲、我,两代人把残缺砌成一座小小的塔。塔尖没有避雷针,只有一朵玫瑰,用露珠抱着露珠,用伤口吻着伤口,用芬芳反驳整个沙漠。

我用盐和糖,把命运腌成春天,如果有人路过,请替我摘下一片花瓣,不必惊叹,不必怜悯。只是请你记住,若有一日,你也在风中踉跄,别急着把眼泪擦干,先让花瓣落在掌心,等它自己开出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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