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占林/银川
40年前的一天,我刚给学生上完语文课,回到教师宿舍门口,发现校长带着杜老师的父亲和几名男老师,一边敲宿舍门,一边用平口螺丝刀撬窗户。从他们焦虑的表情可以看出,大事不妙。因为杜老师有间歇性精神疾病,全校都知道。
我心想坏了,害怕牵连到我。
有一次,我和另外两位男老师无意间走进杜老师办公室,大大咧咧的林老师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盘洗净的大红苹果,顺手就拿了一只啃起来。
“放下!你脸皮那么厚!”没想到杜老师突然翻脸,林老师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我和另一名老师也僵立当场。惊愕之后,我们匆匆逃离,耳畔传来杜老师的吼叫:“那是我给刘老师留的,我一看刘老师的小说就做梦,睡不好……”
刘老师就是我!
他们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对我不怀好意地笑,然后跑了。我只好回过头去,对杜老师说:“你——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我先带学生去上操——”
“刘老师,这几个大红苹果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可不能走!把苹果吃完了再去上操。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从此,本校老师常常酸溜溜地揶揄我:“刘老师,我好想你哟!”这让我一度哭笑不得,提心吊胆。
那时的我已经结婚,不可能跟她发生点什么。为了洗清“罪名”,我开始去了解她的过往。一种说法是,杜老师从某乡村学校调进本校时,和闺蜜同时爱上了一位男老师。结果男老师和闺蜜结婚,她从此就患上了精神疾病。另一种说法是她太痴迷琼瑶剧,那年我刚发表了中篇小说《初恋》,她天天头不梳,脸不洗,站在床上朗诵我的小说,把自己移情进了小说世界。
打开门后,大家发现她躺在床上,头发蓬乱,眼窝深陷,双目痴呆,面色蜡黄,口唇干白。好在,大家都知道杜老师的病,没有人归罪于我。
后来,杜老师的病愈发严重,教育部门只好给她发放基本生活费,让她回家。刚开始,我们还经常去看她,给她做思想工作。后来,她嫁给了当地一位农民,病好了许多。最近听说她跟着孩子去国外定居了,病情应该越来越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