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细节

丽丽开了一家鞋店，周围还有几家鞋店，可是丽丽的生意最好，原因之一是丽丽店的试鞋镜是细长的，离地二十厘米，试鞋的人能看到全身，看到鞋与衣裤是否搭配，而且人看起来较为修长、好看。别的店是小小的三角斜镜，只能看到脚。

有个笨男孩，学习不怎么样，但一直很努力。后来父母让他跟一位师傅学裁缝，没多久，师傅说，他是天才，将来是个好裁缝，因为十个学徒中，他钉的纽扣最结实。后来这个笨男孩开了一家“天才服装店”，经过周折、奋斗，他开始雇人，开分店，开公司。资产超过三千万，而它的商标就是一枚纽扣。

老子说：“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道德经》第六十三章）

我最近较为苦恼的事，微信推文因为视力不好或粗心，以致常有更正。我说句错话写个错字而不更正，就可能以讹传讹。错句话错个字么也算细节，但这个细节做不好，影响大呢，所以总还是更正的。老子说“……为大于其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我是个小人物，做的也是小事，当然谈不上是“大”，但大小道理一样：要做成一件事，“必作于细”。 （2022/12/12）

眼光琐谈

一个科研小组在原始森林迷路，老教授身染重病，临终前托付给众人一个小箱子，说是他终生研究的心血，要把它交给院领导。大家化悲痛为力量，走出原始森林，打开小箱子一看，装的是普通石块。众人终于明白老教授的良苦用心，他是要大家有个向往：完成别人的临终重托。这叫向往才会赢。而向往就是履行岗位职责对准目标的坚定眼光。

电视剧《马向阳下乡记》，公派下乡扶贫的马向阳热情帮助大槐树村脱贫，却被市委书记误解、批评。舅舅送给他六个字“不害怕、不后悔”，他回到村里，在村民的支持下实现了扶贫目标。“不害怕、不后悔”，就是以理性为基础作出优选目标的智慧眼光。

据说能登上金字塔顶的生物只有两种：鹰和蜗牛。鹰不说它，就说蜗牛吧，那是因为韧性前行创造了奇迹。韧性前行不容易，蜗牛可以只凭直觉无须眼光，而人却一定要有远大眼光。

一位工人高空作业时头昏，师傅让他白天睡觉，晚上带他到工地，让他爬脚手架，嘱咐说：你只要注意脚下，每一步踏到实处，就放心做事吧！南北朝时，一位高僧向禅师请教禅的精髓，禅师说：“照顾脚下。”

诗在远方。以诗抚慰心灵、优选目标、坚定步伐、韧性前行，就要有看到诗的远大眼光，是故“风物长宜放眼量”。不为眼花缭乱的灯光引起目眩、胆怯，所以要有照顾脚下的踏实。远行路上还有一些你知道不知道的坑，那里有不确定性。“每一步踏到实处”，乃所有眼光之议都不敌的一句箴言。 （2021/7）

牙与舌头

近日把吴官正退休后出版的《闲来笔潭》（人民出版社2013年5月第1版）放枕边，入睡前再随心翻翻。突然发现他对牙和舌头有研究。比如，他说“今天早晨，我看见一条叫不出名字的虫子，约半寸长，身上长了一些细细的绒毛。它往前爬时，每次都先缩后伸……望见小松鼠在雪松上跳来跳去，每次向前、向上跳跃时，也总是先缩腿，再往前跳……当然，并非一切都先屈后伸，伸屈、张弛、刚柔等有时很难说出先后。比如吃东西，牙舌互相配合默契。刚柔相济，八卦相荡，先屈后伸，屈伸有度是有一定道理的……”（第216页）。再比如，他记录“多年的朋友”老谷的话：“什么叫以柔克刚……给你举一个例子。八九十岁的老人去世，他们的牙齿大都掉光了，而舌头都是好好的。这说明刚者易折，柔者易存，大概就是你说的以柔克刚吧。” （第393页）

吴官正出这本书时75岁。他以特有的坦率、真诚留下关于刚柔、伸屈这些话，有人说那是他的人生感悟。我回首十八岁以来六十九年生活所历所思，觉得不仅仅是人生感悟，可以更直接地说是人生智慧。人世间从未不拒绝这种人生智慧。你看那六盘山公路、八达岭铁路不都是盘旋上去的么。如果直直上去，那是上不去的。

啊，又到“随心翻翻”的时候了。

（2022/11/13）

医者仁心

上世纪60年代，我躺在一间被监控的小宿舍里，感冒高烧。经申请，单位医务室赵忠恩大夫背着药箱来了。细心问明病情，给了几种药，耐心说明服法。从他眼神我看出没有歧视我这个“牛鬼蛇神”的意思。半个世纪后，我们在银川街上偶遇，互相热情问候、握手，情不自禁。

后来在盐池县油坊梁劳动改造，一次，肚子痛得在炕上缩成一团，队上的游方郎中老田那天刚好回到队上，过来看我，让我扒在坑上，双腿伸直，他两只大手的拇指猛不冷丁同时在我两个小腿的某个穴位上狠狠一捏，我疼得大叫一声，顿觉肠子好似一下子拉直，肚子不怎么痛了。他说：娃娃，你命大，这是绞肠痧，猪窝一捏还过不来，疼死你呢。后来他因病完在队上，我主动报名抬棺，与几位年轻人抬棺到山台一个向阳坡埋了。没几天，又有碎娃娃在队上喊叫“老田坟叫狗刨了”，我一个人掂着锹去看了一下，坟好好的，是碎娃娃没事找事胡喊来。我给坟添了几锹新土才回队上。

大约是1981年，我在盐池县青山公社任副主任，老伴右眼起一个米粒大的东西。我们带着两个一两岁的小崽，坐班车到银川求医。住在现宁夏人民医院西夏分院后门那条小巷一个极简陋的小店里。第二天，两个小崽让同一位同行的亲戚看着，我们早早挂了眼科号。接诊的是胡怡芳医生。她作检查后说这是囊肿，最好手术切除。我穿着棉裤，土里土气，她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从盐池来，又问住哪里，我实说哪达小店。她一听叫护士准备手术。快到中午门诊病人都走了，她立马开始做手术。手术后说今天再住一晚，如果没有异样就回去，并告知如何护理。二十八年后，我与胡怡芳等同评为感动宁夏人物，在舞台后面候场的间隙，我主动告知那次手术很成功，至今老伴眼睛无后遗症，向她致谢。她莞尔一笑说太多了，记不得了。前几天看到宁夏日报记者报道胡怡芳的同事在她家过主题党日，我与老伴都看了她的照片、视频：九十一岁的老人，精神很好。我们祝福好人安康长寿。

2009年，我遭遇一次被动车祸，住进宁夏人民医院骨二科病房。科主任牛东生教授，主管医生孙玺淳，护士长梅迎雪，主管护士陈丽凤、王晓云等，悉心为我做手术、护理，让我重新站了起来，才能一个月后拄着手杖上台与胡怡芳同领感动宁夏人物奖励。

2000年前后，我因为胃病挂了宁夏医学院附属医院陈湘川教授的号。像她那样看病之细心、耐心，我从未见过。对外地来的病人，在他们临走时还关照从什么地方过马路较安全。几次看病以后，我与陈湘川教授成了朋友，有一次她掏钱为我先挂了一个自己的号（她的号很紧张）。助手做我的胃镜，她站在旁边指导看哪里。在陈湘川教授和其他医护人员的配合治疗下，我的胃病终于稳定下来，二十多年没犯病。祝陈湘川教授安康！

2021年初，到宁夏人民医院西夏分院请骨外科主任医师温鹏看我的膝关节疼。看的人很多，我心想不如换个普通号，反正都是先叫“机器看”。一查，当天没有普通号，只好等温大夫的号。快到11点钟，轮到我了，我简要向温大夫说了情况。他让我躺床上，露出膝关节，这里摸摸，那里按按，边摸边按边问。如是操作几次，他说没有大事；我说会不会里面的东西坏了；他说没有的，滑膜炎也不厉害，吃药吧。花了44.9元药费，拿了两盒药，回家吃了几次，果然见效。我在微信里简述了这事，有人留言说：你遇着好医生，要不然，拍个片子做个CT ，多花钱不说，上午做不完，下午还得去。

在温大夫那儿，也许这算小事一桩，需要叫“机器看”就叫“机器看”，不需要叫“机器看”就不叫“机器看”，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么。但在病人看来，这事涉及医德。小事见人品哪！这里有个相关因素：“艺高”才“胆大”。温大夫“艺高”才敢说“没有大事”。

各业务单位对待勤于钻研业务的人要多关心多鼓励。有个好风气，温大夫这样的人才会多起来。遗憾的是我与温鹏先生至今只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这没有关系，好医生总是被许多人记住的。在长寿秘诀满天飞的当下，我八十七岁了，也可以说说长寿秘诀了。我的秘诀很简单：碰运气，碰上好医生大概率长寿！当然，希望国家造就更多好医生，让更多人长寿。 （2021/1）

心态刍议

孟子为什么说“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孟子·告子章句下》）难道安乐不好，忧患反而好？不是的。 他不是在说物质，是在谈心态。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道德经》第四十四章），又说：“慎终如始，则无败事。”（《道德经》第六十四章）

忧患、知足、知止、慎终，只要不作片面理解，对我们调整心态会有启发。

奥地利精神病学博士维克多·弗兰克尔（1905—1997年），二战中被关押在纳粹集中营，目睹每天都有人发疯。于是，他强迫自己不想倒霉的事，而是刻意幻想在前去演讲的路上，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教室，精神饱满地发表演讲……最后，他走出集中营时精神很好，他的朋友都不太相信。

中国电影演员张瑞芳（1918—2012年），八十九岁在上海国际电影节接受杰出贡献奖时说：“和我同辈的不少杰出影人，都已先我去世，我只是因为现在还活着，所以这个奖，就让我愧领了。”台下掌声不息。

一位对苦难持开放心态，一位对荣誉持明白心态，结果，一位活九十二岁，一位活 九十四岁。

瑞士钟表业奠基人塔·布克四百多年前游埃及金字塔时说，金字塔是自由人之作。2003年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宣布：发掘考古证实金字塔是由有自由身份的农民和手工业者建造，而不是由奴隶建造的。塔·布克何以能预言？原来他曾因事入狱，在狱中无法做出误差低于1/10秒的钟表，而在自己的作坊里，能做出误差低于1/100秒的钟表。于是，他认为，具有懈怠行为的人（精神不自由的人）不可能使金字塔精致到巨石之间一爿刀片都插不进。这真是：精致的劳（工）作成果是精神自由之花。

一个老板看某人是人才，就把他高薪聘来。有人问他：你已经有那么多人才了，这个人来了没有事给他做呢。老板说：让他坐闲椅子，几年时间他就不再是人才，那时随便谁去聘他吧！怎么评价这个老板的行为，这里暂不讨论，但清闲最能调动潜伏于人心中的消极心理，却是真的。要警惕“无事生非”的消极心理。

“鹪鷯（jiāoliáo）巢于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庄子·逍遥游》）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dān）食（sì）、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论语·雍也第六》）

人的基本需要不多，不过“一枝”“满腹”“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在现代物质较为丰富的条件下，必然会有超过基本需要的适度享受，这很正常，不必担心有损健康和前途。但也要时时提醒不能贪得无厌。具有贪得无厌的心态就不要说什么身体健康前途无虞了。

这里涉及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良好社会心态开放和明白个体心态与长寿、精神自由与劳（工）作成果、清闲与消极心理、贪得无厌与身体健康前途无虞。前项与后项都有关联，但也要作辩证理解。否则，会陷入盲目性。

近来，有的朋友谈到我的心态如何好。朋友们很真诚，但我要说明：谈不上如何好，只是有点开放和明白心态而已。有一幅漫画，一个一米五的小伙子正在推销增高器。我呢，这几年身高一年缩一厘米，现在快缩到一米五了。我不愿做那个一米五的小伙子，就把我看作是一个对心态问题感兴趣，今天又看到一位中科院院士说好心态是最好的免疫力的视频而与人扯磨的小老头。 （2022/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