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娜

在日常生活中，赠与行为屡见不鲜，但其法律效力不能仅凭口头承诺而确立。对涉及需要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财产时，口头赠与是否成立并应得到有效履行，往往会产生争议。就此问题，记者采访了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周亦律师。

【案情回顾】

2014年初，宁夏某有限公司购置一辆豪华轿车，车辆登记于公司名下。此后，该车交由公司业务经理小梅（化名）使用，其间一切维护、保险等费用均由小梅个人承担。

2025年，小梅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曾口头承诺将该车作为奖励赠与本人，故要求确认车辆归其所有。公司则辩称，该车仅为公务配发使用，所有权仍属公司，马某若有相关表示亦属酒后失言，不具备法律效力。

另查，小梅与马某曾存在私人情感关系。在双方关系破裂后，马某的妻子丁某要求小梅返还马某向其所有的转账。小梅向法庭提交了2024年与马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虽提及“择机以赠与名义送车”，但未提供其他书面赠与协议或权利转移凭证。

经审理，法院认为，小梅主张车辆系公司赠与，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赠与合同成立且履行，公司亦不予认可。涉诉车辆未办理过户手续，故对小梅的主张不予支持。

【律师说法】

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周亦律师表示，赠与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其成立与生效须符合《民法典》相关规定。结合本案，周亦律师就这一法律的效力问题进行如下释法：

关于赠与合同的成立与形式要求。民法典第657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属于诺成合同，原则上自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时成立，但法律对特殊财产的赠与设有形式或登记要求。就动产而言，一般赠与可基于口头形式成立；而车辆、不动产等财产权利的转移，依法需办理登记手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车辆赠与虽可口头约定，但所有权的转移须以登记过户为要件。因此赠与合同虽可能成立，但物权并未发生变动。

关于赠与的举证责任与证据认定。在诉讼中，主张赠与关系成立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小梅虽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但该记录仅能反映双方曾提及赠与意向，并未形成明确的赠与合意，亦无其他书面凭证或履行行为（如办理过户等）相佐证。在赠与标的物价值较大且涉及公司财产时，法院对口头赠与的认定趋于谨慎，要求证据达到高度概然性标准。此外，赠与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合法，亦属审查重点，如是否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如配偶共同财产权），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则可能影响赠与效力。

关于赠与的撤销与限制。民法典第663条至第666条对赠与合同的撤销权作出规范。赠与人可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撤销赠与，但经过公证或具有救灾、扶贫、助残等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除外。此外，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其近亲属合法权益、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的，赠与人可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若赠与行为涉及公司法人财产，还可能触及公司法人独立财产权及治理规范等问题，非法定代表人一人可随意处分。

为防范类似争议，律师建议公众在涉及赠与财产，特别是价值较高的财产时，应注意以下方面：第一，尽量采用书面形式。对于房屋、车辆等需要办理登记的财产，应签订书面赠与合同，明确赠与财产、时间、条件等条款。第二，及时办理权利转移登记。动产需交付，不动产及车辆等特殊动产需依法办理过户登记，否则赠与财产权利并未实际转移，赠与人仍可能行使撤销权。第三，注意证据保存。保存好赠与过程中的沟通记录、转账凭证、合同文本、权利证书等材料，以备发生争议时作为证据使用。第四，区分个人行为与职务行为。如赠与涉及公司财产，应审查处分人是否具有相应职权，程序是否合规，避免因无权处分或程序瑕疵导致赠与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