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掠过银川的大街小巷,吃完早餐后我便出门去散步。小区外的绿化带上落了一层霜,草坪边上的那丛月季叶子已枯黄,却顽固地挂着一朵被霜打得起了皱的花苞。
往公园走去,小道两旁的树木都掉了叶,巴掌大的叶片染上了浅黄与赭红,风一吹,便簌簌地从枝头飘落。绿化管理员正给林地浇封冻水。水流顺着地埂慢慢漫开,一点点渗进干裂的土里,抬头看见几只喜鹊正落在树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为这萧索的景致添了几分活气。我想,落叶孕育春天的生机,它们埋进土里,等春风吹醒冻土,便会借着根的力量,再一次绽放成枝头的新绿。
湖水比往日缓了许多,水色里透着深冬的沉静,一层若隐若现的薄雾在水面慢慢地浮动。顺着环湖跑道前行,竟撞见一片芦苇荡。这里的水位线下降,露出一大片干裂的龟背,枯黄的叶片在风里簌簌作响,笔直的茎秆顶着毛茸茸的穗子,黄白色的、微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风一吹,芦苇荡就成了一片涌动的浪,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着一首粗粝的歌。西北的草木就是这样,看着平平无奇,却有种不服输的劲儿,风再硬、天再冻,照样挺在这片土地上。
小时候,父亲告诉我芦苇根耐烧还暖和。每到冬日,我们提着背篼,在芦苇荡边寻觅,他总能准确地找到干枯的芦苇根。捡够了,我们就坐在水边晒太阳,我靠在父亲身上,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冰碴儿般的凉,可晒在身上的太阳却很舒服,把后背烘得暖暖的,连带着捡柴时冻僵的手指,也慢慢有了知觉。
走到芦苇荡深处,我寻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当太阳慢慢升高,霜也开始融化,芦苇叶上的霜粒变成水珠,顺着叶片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抬手接住一片迎面飘来的芦苇叶,指尖触到它不光滑的纹理。远处的喜鹊又起了一阵喧哗,我半晌才回过神。看见一层烟霭在晨光里散开,和天边的云缠在一起。阳光穿过芦苇穗的缝隙,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童年记忆里与父亲坐在水边时,身后被太阳晒得发亮的芦苇荡。
整理衣装走出芦苇荡,风依旧带着凉意。抬手拢了拢衣服,指尖无意触碰到心口,那里一片温热,仔细去看,一团芦苇根似乎正在燃烧着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