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良/银川
读《论语》最重要的一个原则,就是要搞清楚什么话针对什么人而说。否则,极易掉进陷阱。比如孔子曾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危邦”指的是朝政混乱、将要发生动荡的地方。“乱邦”则是正在发生动荡的地方。可是,有两次,孔子都想只身入乱邦。一次是鲁国的公山弗扰占据费邑叛乱,第二次是晋国的佛肸(读bìxī)占据中牟对抗赵简子。
如果不注意孔子说话的针对性,就极易得出孔子是个“言行不一致”的人。
春秋末期的华夏大地,如何一个“乱”字了得。鲁国国君早被“鲁氏三桓”架空,晋国也被六大家族瓜分殆尽,卫国被一个南子搞得七零八落,齐国和燕国打得不亦乐乎。恐怕只有偏居关中大地的秦国好一点儿。大环境如此,哪个邦不是危邦?哪个危邦不变成乱邦?
也就是在这种大环境下,公山弗扰敢公开对抗鲁国国君,还叫孔子去帮忙。孔子呢?还打算要去。《论语》里记载,子路跳出来反对,说:“还快算了吧,你难道不知道公山弗扰是什么货色?还准备去他那里干啥?”孔子是这样回答的:“他召我去有他的理由,我要去有我的想法。如果我们能达成共识,说不定我能在那里施展抱负。”孔子的意思很明确,不是去帮着叛乱的,是去施展自己抱负的。
春秋末期,原来的超级大国晋国被赵家、魏家、韩家、范家、中行家、智家六大家族瓜分。佛肸原来是赵家的家臣,后来投靠了中行家,所以赵家派兵攻打他,算是清理门户。这够乱的吧,可是,孔子还是打算要去。又是子路表示强烈不满。这一次,子路直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子路说,我以前亲耳听您说过: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占据中牟不就是叛乱吗?为啥你还要去帮他呢?给个理由先!孔子其实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还是老调重弹,天真地以为自己去之后能有所作为,能改变叛乱者。
两则故事的结局,都是孔子没有成行。至于什么原因,也就成历史之谜了。
吊诡的是,子路阻止了孔子入乱邦,自己却以身犯险入乱邦,而且死于乱邦。当时,卫国都城发生政变,子路闻讯往回赶,在城门口碰到从城里逃出来的师弟高柴,高柴劝他说,城里很混乱,真相不明,你还是先回去吧,不要白白送死。子路不听,想办法混进了城,在一场乌龙之战中,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惊叹道:“嗟乎,由死矣!”看来,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是孔子对像子路一样有勇无谋的人说的啊。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生死百年》《鱼儿在房顶上飞》等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