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忠/隆德

小区里一幢一幢的高楼相互对峙，像两面竖起来的巨型镜子，宽大的落地窗玻璃反射出耀眼的光束，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这样的情景，只有那些在小区里闲坐打盹的老人才能完整地捕捉到。

小区里一多半是因为子女就业、孙辈上学，舍弃了乡下老屋进城的老人。

一部分身体尚健的老人穿上了保安服，手里提着扳手等工具，穿梭于小区每个角落。他们随时要处理业主家水管破裂、管道井故障等问题。

一部分老人成了和事佬，帮助社区调解邻里纠纷。有邻里之间因为楼梯口堆放杂物而争执不休，也有楼下嫌楼上太吵影响老人休息而火冒三丈。唉，实不相瞒，一些看起来琐碎的事，处理起来远比想象的棘手、复杂。

一部分老人沿袭农村晒太阳的习惯。在农村，他们会聚集在村里某个向阳的土台子上，晒晒太阳或者拉拉家常。回家后，也不收拾屁股后面的尘土，进屋后鞋也不脱直接上炕。城里却不一样，到处都是绿化带和硬化路面，老人们出门得拎一把折叠小板凳。

最奇怪的是一位揣着收音机在小区里转悠的老人。他耳朵背，往往你喊一句，他应一句，答非所问，慢慢地就没人和他聊天了。于是他只好与巴掌大的收音机做伴。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别人很厌恶，老远躲着他。老人爱听秦腔，隔段时间就去手机店更新一下内存卡。有人故意问，你啥都听不见，下载秦腔有啥用？偏偏这句老人听到了，强硬地回应：“我爱听么，你管得着吗！”

老人其实是秦腔剧团的演员，声音深厚低沉，自带韵律和节拍。“事急了才知把佛抱……”杨彦景的经典唱段老人张嘴就来。他有时也扯开嗓子吼秦腔，身边会围拢一些老戏迷。但最终因记不住太多词儿，往往半途而废，人们“轰”的一声笑，匆匆离开了，只留下老人孤单落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