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怀翠/吴忠
一提到烧锅锅灶,那股混合着泥土芳香、枯枝燃烧以及土豆焦香的童年气息就会扑面而来。
小时候,家里养了一群羊,大人们忙的时候会安排我去放羊,而我一定会和同村放羊的伙伴结伴而行。我们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村子对面的南山。
对于生活在黄土高原的孩子来说,无论在什么季节放羊,烧锅锅灶都是最接地气、最标配的娱乐活动。我们把羊群赶上山,等它们低头吃草、状态稳定后,便开始准备烧锅锅灶。
首先,我们会选择合适的位置挖个小坑,再在坑的侧面开个灶口,然后在小坑上面用大小不一的土块小心翼翼地垒高封顶。全过程必须技术精湛,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半途塌陷的情况。为了能够圆满成功,伙伴们会齐心协力,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返工重垒。
锅锅灶垒好后,我们将捡来的干草枯枝塞进灶口,火柴一划,火苗就“噼里啪啦”蹿了起来。大家一下子兴奋起来,然而高兴得太早,土块缝隙里冲出来的黑烟把我们熏得睁不开眼。我们只能用带土的手揉揉眼睛,继续关注火势。当然,我们也不能忽略了羊群,时不时要关注它们的动态,要是哪只调皮的羊悄悄溜出了羊群,伙伴们就会远程操控一番:捡起一块土坷垃,吆喝并吓唬着将其赶回队伍。
火候烧到位时,垒在上面的土块会变得黑红相间。我们明白,到埋土豆的时候了。我们把事先带来的土豆丢进坑里,然后一脚踹塌那些烧红的土块,再在上面盖上几锹土,拍打得严严实实。最后,大家在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嬉笑声中开始耐心等待。
那时也没有钟表,全靠经验。经验老到的人凭着灶里散发出的气味判断土豆是否熟了。只听有人喊“洋芋熟了”,伙伴们便围上去,争先恐后地将盖在上面的土挖开,再用树枝扒拉着把土块与土豆分离,滚出来的土豆外皮焦黑,掰开却是瓤沙软糯、金黄喷香。我们边吃边吹气,两手沾满了黑灰,嘴角也沾着渣,别提有多美气了。此时,远处的羊群会抬起头看我们,似乎在说:“哦,你们也在吃草啊!”
夕阳已经把山坡染成了金驼色,山下的村民带着农具收工回家了。是啊,我们也该赶羊下山啦!于是,大家赶紧踢散火堆,将其彻底熄灭,赶着聚拢成群的羊群,与落日一起慢慢下山。
锅锅灶里的土豆味儿,胜过如今许多山珍海味,成为我一生无法复制的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