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书涵   银川市阅海中学九年级

指导老师  樊春燕

奶奶总说我是被月光泡大的孩子。

夏夜，老藤椅在院坝里摇出吱呀的旋律，我光着脚丫踩在被晒得温热的青石板上，看奶奶用蒲扇将竹席上的热气赶跑。凉丝丝的风里裹着艾草的清苦，暮色像融化的蜂蜜，慢悠悠淌过檐角的蛛网，蝉鸣渐渐稀疏时，银河便从梨树丫间漫出来。

“数够100颗星星，就能梦见会飞的鱼。” 奶奶的声音混着艾草香，在我耳边轻轻摇晃。我数到27时就眼皮打架，鼻尖蹭着她的粗布衣襟，恍惚看见萤火虫提着灯笼，从竹篱笆的缝隙里溜进来，停在她银白的发间。

冬日，阳光斜斜切进堂屋时，奶奶总在缝纫机前忙碌。我趴在她膝头数线头，看碎布片在踏板声里渐渐拼凑成虎头鞋。她用顶针抵住针尖，金芒从指缝漏下，在鞋面上绣出圆滚滚的虎眼。不一会儿，她把做好的鞋往我脚上一套，棉布里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这样，山神就不敢欺负我的乖孙喽。”

最难忘的是雨后的清晨。青瓦上的水珠还在叮咚打鼓，每一滴都敲在不同的瓦当纹路上，有的脆如银铃，有的闷如木梆，凑成一曲只有我和爷爷懂的晨歌。每当此时，我和爷爷必定会往后山去。湿漉漉的蕨类植物擦过裤脚，惊起的蚂蚱蹦进草窠，留下翡翠色的影子。爷爷总在枇杷树前停住脚步，粗糙的手掌拨开带露的枝叶，摘下最黄的那颗塞进我嘴里。

后来，那棵枇杷树被台风刮倒。我当时正在城里读小学。爷爷在电话里说：“树老了，该歇歇了。”可我分明听见他声音里的潮湿——那声音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软得发沉，连尾音都带着点颤抖。去年回爷爷家，看见院坝里新栽了石榴，爷爷用竹片小心支着它的腰。奶奶的缝纫机还摆在老地方，踏板上落着一层薄灰，那双虎头鞋被收在樟木箱里，虎眼睛依旧亮闪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