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生裕/银川

魏晋是一个自由开放的时代，读书人个性张扬，狂放不羁。无论是建安七子，还是竹林七贤，都不乏狂人，但像祢衡这么张狂的，找不出第二个。

祢衡以狂卫道，以狂抗权，以狂张扬，以狂特立独行，生也由狂，死也由狂。

《击鼓骂曹》是京剧里的传统剧目，根据《三国演义》第二十三回改编而成：孔融推荐祢衡去见曹操，曹操没有以礼待之。心高气傲的祢衡立刻反唇相讥，将门下诸士一个个批得体无完肤。曹操恼羞成怒，命他去当个小鼓吏，借机羞辱他。哪知祢衡知错不改，反而愈演愈烈。后来在宴会上，祢衡干脆裸衣击鼓，当众痛骂曹操。

祢衡骂曹操也就罢了，还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捎带着把人家麾下的文武众将骂了个遍。这说明祢衡连“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道理都不懂，协调能力差、与人共处能力差，就这样的人还以为自己“上可以致君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真有点大言不惭了。

据说，祢衡天资聪颖，禀赋极高，但流传至今的只有《鹦鹉赋》，仅从这篇文章来看，才学确实一般。从更广阔的背景来看，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一个不通晓人情世故的人，纵然有点才，也无法干出经天纬地的事业。须知“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你连身边的同事都没法和谐共处，谁愿意帮你做事呢？

所以祢衡被杀，命中注定，差别仅仅在于，被谁所杀而已。

关于祢衡之死，大多数人认为是曹操借刀杀人所致。我觉得曹操完全没必要借刀杀人，以曹操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下之志的奸雄心态来思量，他对祢衡是不屑一顾的。《后汉书·祢衡传》如是记述曹操的话：“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顾此人素有虚名，远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今送与刘表，视当何如？”

祢衡到了刘表处，一言不合就开骂。刘表难以容忍，又把他送给黄祖，祢衡还是骂，最终被黄祖所杀。曹操得悉祢衡之死，一笑置之：“腐儒舌剑，反自杀矣！”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闵庄烟火》《浮生三侃》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