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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菜记

张萍/石嘴山

春风吹拂,田埂上、沟渠边,苦苦菜正在倔强地舒展、吐绿。

我的母亲,是苦苦菜的忠实追随者。每年清明前后,母亲总要拿上几个塑料袋,带着我一同去野外寻找。她脚步轻快,目光如炬,总能在杂乱的草丛中找到那些锯齿状的灰绿色叶子。“看好了。”母亲弯腰掐下一株,炫耀着说:“叶片抱茎,折断有白浆,这才是正牌的苦苦菜。”母亲的指尖沾着泥土的腥甜,也沾着几十年的光阴。

母亲常给我讲她的童年往事:春天一到,姥姥总是在东方还未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挎着一个菜篮子,拿一把锃亮的小铲子,在田野里寻觅。苦苦菜根须深扎土里,她只能蹲着深挖,白嫩肥硕的根茎便连着泥土而出,当然还有苦苦菜特有的乳汁。

回到家,将洗净的苦苦菜在沸水中焯过,碧绿的汁液漫溢,清苦的气息升腾。拌一把玉米面,便是青黄不接时的口粮。那滋味,涩中带甘,清苦入魂,竟也养活了嗷嗷待哺的婴孩,支撑起佝偻却坚韧的脊梁。

母亲常说:“苦苦菜是大自然的馈赠,无须播种施肥,只凭雨露阳光,春生夏长,从不辜负寻它的人。”

在艰苦年代,苦苦菜是千万家庭的救命粮。刚过完年,正是青黄不接时,过年的“放纵”耗光了家底,苦苦菜便成了一日三餐的主角。“苦啊!”母亲总会眯着眼睛追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遥远的星光,“可苦里藏着甜,苦尽甘来。”

如今,日子早已充裕富有,母亲仍然嗜它如命,每到春日,必蒸一大笼苦菜麦饭,或是凉拌一盘,佐以蒜泥陈醋,独自吃得津津有味。我尝了一口,眉头紧蹙,母亲就笑:“你这孩子,火气旺,正该吃这个。”

母亲固执地将“忆苦思甜”这四个字挂在嘴边。在每一次择菜时,在每一回咀嚼中,她都要我懂得:那苦味里曾经浸泡着怎样的感恩,那咀嚼中曾经蕴含着怎样的敬畏。

苦苦菜从来不只是食物,还是一种坚韧的力量——在贫瘠处扎根,在艰难时奉献,不向命运低头。

我的母亲啊,何尝不是一株苦苦菜?在困顿中抽芽,在风雨里开花,将清苦化作甘甜,喂养了我的身体与灵魂。

春日里,即便坐着电动轮椅,在社区附近徘徊,仍然可以看到苦苦菜。每次见到,我都有种异样的感觉,不自觉地致以真诚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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