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山/银川

2020年6月20日午饭前，邻居Gigi隔墙递过来一条消息，福斯特城图书馆在免费派送儿童读物。岂能错过！我来不及换装，骑上自行车就跑。

到图书馆一看，傻眼了——门是锁着的，门口没有人，馆内黑灯瞎火，门厅处的还书机器也处于黑屏状态。玻璃门上有一张看不懂的英文告示，想来是Gigi情报不太准确，只好打道回府。此时才想起孙子说过，当天停电，图书馆不开门。

来得匆忙，回得悠闲，顺路去中心广场转了转。中心广场不大，只是浩瀚湖水边一圈宽点的步行道而已，加上草坪也只是湖面的一个角，与国内的广场不可同日而语。

湖上有两艘游船，还有七八艘单人帆船在追逐，更有数不清的人在游泳，远处还有数不清的加拿大鹅也在游泳。岸边草坪上也有人和鹅，鹅在吃青草，人在沐浴阳光。草坪与广场间开满了各色玫瑰、茉莉、百子莲，润甜了空气，润甜了人心。在美国生活，看人是一大绝，全球各色人种都有，我就那样推着自行车边看边走，最后发现自己迷路了。

我骑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区，小区上空的低压线路乱得像蜘蛛网，路面很窄，绿化也丑。糟了！我是不是已经骑出了福斯特城，进入所谓的“穷人区”了？迷茫了一会儿，终于发现高压线可以引路。几十年的电力生涯，让我对居住地的高压线路很熟悉，瓷瓶数量和铁塔型号导线直径基本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眼前这条老旧的高压线路，正好和大华超市门前那条线路是一个等级。沿着这条高压线走，找大华超市，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骑着骑着，我四肢发软，全身无力，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症状。

真想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要点吃的，又怕碰到不懂中文的人。美国人家家有枪，万一被误会，人家掏出枪来怎么办？最后想起了美国的规矩：院子里的果树，树枝伸过墙到了邻居家，邻居就有权采摘；伸出墙外到了公共地盘上，路人就可以采摘。我很快找到一棵苹果树，往院子里看了一下，里面没有枯树，也没有奇花异草，墙根好像还有一丛绿油油的韭菜或小葱。我断定是中国移民，就大胆摘了两颗青苹果，转过弯狼吞虎咽起来。

酸苹果入腹，低血糖症状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饿。重新回到大路上，抬头望见一座教堂顶上的十字架。这不是我以前进去学过英语的地方吗？往前过一个路口不就是大华超市吗？继续走，很快就到了Elementary学校。突然想起学校门口有免费食品，急忙奔向窗口。里面的美女问了一句，我没听懂，但我伸出指头说“two”。她给了我两个纸袋，又指着旁边的纸箱问。我还是没听懂，又伸出指头说“two”。她摇了摇头说：“one！”这下我听懂了，她只愿意给我一箱。但我坚持说“two”，没想到她更坚决，不容分说就抱起一个箱子塞进我怀里，大笑着说：“okay，bye！”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是饿得连一和二都分不清了。走远了才发现，她给了我两份快餐和一箱子蔬菜。我的天，我拿蔬菜干什么？

我躲进学校足球场的墙角，鸡腿还是热的，来一个，蛋糕太甜，只能吃一块，又喝了一盒牛奶，吃了两颗草莓。一份儿童餐基本被我吃光，第二份和蔬菜水果被我带回了家。

家人们其实已经有些着急了，见我安全回来，没有过多责备。倒是孙子孙女不依不饶，学着卡梅拉的台词教训我：“我都告诉你那边停电，你还要乱跑，真是个稀里糊涂的爷爷。”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长篇小说《农村兵》《火从冰上来》等6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