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山/银川

2020年9月2日，福斯特城的天一直暗沉沉的。拉开窗帘一看，太阳的颜色变得有些诡异，在银川从来没见过如此怪异的太阳。

推开落地窗，阳台上堆了一层细灰，柴火味涌了进来。看来是附近又发生了山火，烟尘遮盖了太阳。

美国加州年年有山火，山火年年烧豪宅。2018年烧了天堂镇，2019年烧过好莱坞。那天的山火，据说就在32公里外的山头，孙女上学的必经之路上。

第一次到加州时闹了笑话。从福斯特城到东湾购物，看到满山都是金黄色。我说：“这里的麦子熟透了，怎么不见收割？”儿子说：“那是草，不是麦子。”我很吃惊：“美国的草怎么是黄色的？”

事实上，加州整个夏天黄草遍野，所以随时都有山火光临。而美国富翁多爱住在密林深处，独门独院，颇像中国古代的隐士。但加州富翁似乎选错了地方，因为隐士们大多住在夏天雨雾不断、冬天大雪封门的环境中，加州富翁则住在冬天细雨霏霏、夏天树干草枯的混沌世界，雷劈火烧就怪不得别人了。

一连三天，门窗紧闭，阳台的躺椅没人光顾，院子里的玫瑰无人欣赏。

生活就是这样，在最不该出门的时候，反而会有事逼着你出门。孙女学校发来通知，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台电脑用于上网课，家长必须当天到校领走。我很想去，但我是英文盲，无法单独完成任务，只好搭儿子的顺风车去学校。

其实我是想看山火。

行车一刻钟后就看到一座黑山——黑乎乎的一个大土包。半山坡有几个黑树桩，靠近公路处黑一片黄一片。再往前走，两山间有一条小溪，溪水北岸有不少别墅，南岸却秃了顶。

车驶过失火地段，很快就到学校。老师为每个学生备好一个纸箱，按纸箱上的名字自己抱上车即可，不需要核对身份，也不用签字画押。早知如此简单，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耽误儿子的上班时间。

没过几天，更诡异的天象出现了。福斯特城的天色先是橘红后是灰白，所有风景变成一张月光下发了黄的旧照片。

中午时分，官方消息说，当天的异样不是世界末日，而是北边地区三天前的森林大火导致的，浓烟升空后被高空气流送到了旧金山上空。

晚饭后，华人圈里流传出难辨真假的森林失火原因，罪魁祸首竟是一个在娘肚子里孕育了36周尚未出生的婴儿。

美国小孩的第一个生日party是36周时在娘肚子里过的。那一天，婴儿的爸爸妈妈要请所有关心他们的亲朋好友聚餐，向大家公布婴儿的性别，以方便亲友们根据婴儿性别提前选送合适的礼物。但是，如何公布是要好好策划一下的，总不能大声宣布：我肚子里是个女孩，你们送花裙子吧！那就太不幽默了。当然，也不能一个人一个人地去说悄悄话，那又太不浪漫了。

策划生日party的是一位赋闲在家的三流演艺明星。她宣告婴儿性别的方式是燃放有色焰火。美国人都知道，蓝色为男孩，粉色为女孩。可是，来party的人吃饭喝酒搞了一下午，既没看到粉色或蓝色的气球，也没看到这两种颜色的餐具和蛋糕水果饮料，正纳闷她是不是怀了龙凤胎时，明星通知大家看焰火。当蓝色的焰火腾空而起，大家终于明白，主家如愿以偿得了一位公子。可惜还没欢呼过瘾，周围的黄草地就呼呼燃烧起来。恰逢晚风又起，事先备下的几个灭火器来不及拔开保险插销，火舌已经腾空而起卷了过来。众人眼睁睁看着火已成势无法扑救，只好开上车逃之夭夭，山火最后发展成森林大火。

加州年年有山火，每次失火原因都很奇葩。我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我相信美国人干得出来。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长篇小说《农村兵》《火从冰上来》等6部文学作品。）